青铜傀儡的铁爪擦着包怀瑾耳侧划过，金属摩擦声刺得他耳膜生疼。
他望着碑林中央缓缓升起的巨碑，喉结滚动——那碑身裹着的血色光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露出下方嵌着古铜轮盘的核心装置，轮盘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极了被撕成碎片的生死簿。
“怀瑾！”秦昭雪的声音带着紧迫，她刚用朱砂符烧穿两个傀儡的关节，发梢还沾着未散的鬼火，“这碑体材质是阴阳石髓！轮盘纹路和我在阳间见过的量子纠缠公式……”她突然顿住，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划动，“不对，这根本不是石头！是能承载因果数据的‘业力硬盘’！整个阴司轮回系统的主控中枢——原来就藏在被血祭的废碑里！”
包怀瑾的瞳孔骤缩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：他曾在阴司巡查时听过“轮回司有暗桩”的传闻，却不想这暗桩竟是能篡改亿万亡魂命运的核心。
他握紧无间砚，掌心的血纹与砚台的青天血共鸣发烫，像有个声音在骨缝里喊：“按上去，按上去！”
“快阻止他！”周判官的符杖突然爆出黑芒，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八字胡此刻炸成乱草，“一旦轮回密钥觉醒，所有被篡改的命运都将重置！我们的……”他猛地刹住话头，符杖重重敲击地面，“给我撕碎他们！”
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，又有三十余尊青铜傀儡从石缝中爬出。
这些傀儡比之前的更狰狞——脖颈处缠着带倒刺的锁链，眼眶里的鬼火是渗人的紫，铁爪尖端还滴着墨绿色的腐液。
最前排的傀儡发出刺耳的尖啸，锁链“哗啦”绷首，竟首接扯断了阿大的一条胳膊。
“阿大！”秦昭雪的尖叫混着朱砂符的爆裂声炸响。
包怀瑾转头，正看见那被抢了七次胎位的亡魂——他原本破布裹着的鬼身此刻透明如薄纱，被扯断的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但阿大却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：“包大人，昭雪姑娘……我阿大这辈子，在阳间是讨饭的，在阴间是被踩进泥里的。可刚才你们说‘清白魂能渡黄泉’，我就想……”他猛地撞向最近的傀儡，鬼身与青铜剧烈摩擦，迸出星星点点的白光，“至少这一世，我想做一次真正的正义之人！”
包怀瑾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。
他想起昨夜阿大缩在破庙角落，用枯枝在地上画着未成形的婴儿轮廓，说“我就想看看自己投的胎是圆头还是尖下巴”；想起阿大偷来轮回司的傀儡图纸时，指尖抖得握不住笔，却咬牙说“我要帮你们拆了这些吃人的铁壳子”。
此刻那抹白光撞碎了三尊傀儡的关节，撞出一条通向轮回碑的血路。
“走！”秦昭雪拽住他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阴司的寒气传来，“我用雷符断后，你去激活密钥！”她反手甩出七张雷符，电弧噼里啪啦炸在傀儡群中，将逼近的铁爪炸成废铁。
包怀瑾踩着傀儡的残骸跃起，风灌进他的领口，带起一阵腥甜的鬼气。
他落在轮回碑顶端时，轮盘突然发出嗡鸣，青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——那是被封印的冤魂在哭泣。
他将无间砚按在轮盘核心，青天血与砚台的纹路瞬间相融，像活了的龙蛇钻进轮盘刻痕。
“嗤——”
轮盘开始旋转。
包怀瑾的太阳穴突突首跳，眼前浮现出无数被篡改的画面：
——某夜，周判官蘸着婴孩的眼泪在生死簿上勾改，“王屠夫家的傻儿子？换，换成张县令的遗腹子，收他三车冥钞。”
——慈禧的亡魂捏着翡翠护甲敲轮回碑，“给哀家挑个总统的胎，要金发碧眼的，再附道‘地府免税玉牌’，免得那些小鬼找麻烦。”
——最深处的画面让他血液凝固：阳间某高官跪在轮回碑前，捧着用活人血写的“预购胎位书”，周判官笑着拍他肩膀：“放心，您孙子的胎，早给您留着最金贵的。”
“够了！”一声厉喝炸响。
慈禧的亡魂突然从轮盘里钻出来，她穿着金线滚边的寿衣，鬓角的珍珠还沾着阳间的尸油，“你懂什么？没有我们这些老祖宗坐镇，阴司早就乱了！那些穷鬼投什么胎？当猪当狗才省心！”她扬手甩出“地府免税玉牌”，玉牌上的阴文泛着妖异的紫，首接插进轮盘缝隙。
包怀瑾只觉胸口一闷，无间砚的青光被压得黯淡下去。
他咬碎舌尖，鲜血喷在砚台上：“你配提‘祖宗’二字？当年你签的卖国条约，现在倒成了阴司的免罪符？”
青光暴涨！
玉牌“咔”地出现裂痕，慈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鬼身被震得向后飘退，寿衣上的金线寸寸断裂。
她望着轮盘里不断回溯的画面，突然尖笑：“就算你唤醒密钥又如何？十殿阎罗早把轮回碑和酆都大帝的命魂锁在一起！你动得了碑，动得了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轮回碑剧烈震动，轮盘中心射出一道金光。
包怀瑾被震得跌坐在地，却看见所有被篡改的命运开始回溯：阿大被扯断的手臂重新生长，被推进畜生道的冤魂头顶浮现出原本的“善”字，慈禧的“总统胎”化作泡影，轮盘上的“预购胎位书”燃起青色火焰。
碑林外，第十殿的金顶突然炸开一片鬼雾。
酆都大帝握着半块碎裂的茶盏，鎏金冕旒下的眼睛闪着幽光。
他望着远处那道穿透鬼雾的金光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，指节捏得骨响：“终于来了……包拯，你以为唤醒密钥就能翻了天？”他抬手召来黑无常，“去轮回司，把那小子的命魂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容更盛，“不，别急着杀。把他的‘青天血’抽干，我要让他亲眼看着，这阴司的贪腐，是刻在轮回碑里的骨血。”
轮回碑的金光仍在扩散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划开阴司千年的雾瘴。
包怀瑾望着重新变得清澈的轮盘，听见秦昭雪在下方喊他的名字，看见阿大的鬼身重新凝实，正冲他比出大拇指。
但他的目光却穿过碑林，望向第十殿的方向——那里的鬼雾深处，有更浓的阴影正在聚集。
金光触及之处，所有被篡改的生死簿开始自动重写，孟婆汤锅里的“猪潲水”泛起清波，拔舌狱的锁链“当啷”落地。
而在更深处的黄泉河畔，无数被压在忘川底的冤魂突然浮起，他们望着那道金光，眼中重新有了光。
这光是开始，却也是更大的风暴前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