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烟火小灶，简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蒸汽火车，年底聚餐的热浪推动着它轰隆隆地向前狂奔。虽然主打依旧是热炒热菜，但为了应景冬日，店里也适时推出了限定的火锅套餐，这无疑给火爆的生意又添了一把火。
每天从午市开始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，大厅里人声鼎沸，包厢更是早早被订满。后厨是真正的战场。炉火几乎没停歇过，莫凡亲自坐镇主炒，苏朗和王彪轮番上阵（王彪在莫凡的调教下，灶上功夫也长进不少，能独立负责一些要求稍低的炒菜和简单的火锅底料炒制），锅勺翻飞，油烟升腾。赵强作为主配，手腕有旧伤不能长时间颠勺，但他经验丰富，刀工利落，是后厨的“定海神针”，统筹着所有食材的切配、分装，确保流水线高效运转。 他沉稳地站在案板前，将各种食材按照标准快速切好，分门别类放好，供灶上的三人取用。
前厅同样忙得脚不沾地。莫瑶收银、协调、安抚等位的客人，嗓子早就带了点沙哑。夏小满、李雯、陈默三个姑娘像花蝴蝶一样在桌间穿梭，点单、上菜、收拾。为了应对火锅套餐和上菜压力，那十几辆“稳当神器”推车发挥了重要作用。推车主要由前厅的陈默和李雯负责（她们力气相对大些，也更细心），王彪只是在后厨与前厅衔接处帮忙装车，或者当前厅实在忙不过来时，才临时客串推几趟。即便如此，他推车时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，还是让莫凡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提醒：“彪子！稳当点！看着路！”
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气：火爆腰花的镬气、水煮牛肉的麻辣、回锅肉的酱香，还有限定火锅区域飘来的牛油锅底、菌汤锅底的复合气息，混合着食客们推杯换盏的热烈。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，将窗外的寒风彻底隔绝。
午市刚过，短暂的空隙。王彪累得瘫在椅子上刷手机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把手机举到旁边正检查刚熬好的一锅高汤的莫凡面前：“凡哥！凡哥！你快看这个！笑死我了！”
屏幕上正是那个很火的“老板视察包厢剩菜”短视频。王彪乐不可支：“哈哈哈！凡哥你看这老板，跟巡场子似的！太有范儿了！咱们要不要也拍一个？就叫‘烟火小灶老板突击检查剩菜率，彪哥在线瑟瑟发抖’！保准火！还能显得咱们管理严格，追求完美！”
莫凡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也忍不住笑了笑，但随即摇摇头，拿起勺子尝了尝高汤的咸淡，又撒了几粒盐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彪子，看看就得了，别当真。”
“啊？为啥啊？”王彪不解，“这多火啊！拍出来肯定有效果！”
莫凡盖上汤锅盖，擦了擦手，认真地看着王彪：“第一，这玩意儿，太虚了。” 他指了指视频里那个表情夸张的老板，“你看他那架势，像真的在找问题吗？更像是在演戏给镜头看。管理餐厅，哪是光看剩菜多少就能下结论的？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第二，也是最关键的。你想想，来咱们店包厢吃饭的都是什么人？很多都是年底了，公司同事聚餐、朋友叙旧、商务应酬。这种场合，大家是来干嘛的？是来谈事情、联络感情、喝酒聊天的！重点根本不在‘把菜吃光’上。一桌子菜摆在那儿，是排面，是气氛！大家可能光顾着喝酒说话，或者菜点多了，最后剩下一大半，这太正常了。你能说这是因为菜不好吃？还是服务没做好？”
王彪挠挠头：“好像…是这么个理儿。我看那些商务包厢退出来的菜，好多硬菜都只动了一点点。”
“对啊！”莫凡点头，“咱们就是做‘烟火气’的馆子，图的就是个热闹、实惠、吃得自在。客人花钱买的是这氛围，是这口合胃口的菜，是跟朋友同事相处的时光。只要不是客人明确投诉菜有问题，或者服务态度恶劣，剩菜多少，根本不是衡量我们做得好不好的唯一标准，更不是值得拍视频去‘表演’检查的东西。那样搞，反而显得我们斤斤计较，小家子气，还把气氛搞得太紧绷。”
他拍了拍王彪的肩膀：“彪子，咱们把菜做好，把服务做好，让客人吃得开心、舒心、放心，这才是根本。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，也许能火一时，但长久不了，还容易迷失方向。大家现在年底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，精神高度紧张，再搞这种‘视察’表演，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？大家精神太紧绷了不好，容易出错，也失去了咱们店‘自在’的本味儿。”
王彪听完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刚才那股想拍视频的兴奋劲儿消了下去：“凡哥你说得对。是我想岔了。咱们就老老实实把菜炒好，把客人伺候舒服，比啥都强！那视频看着乐呵乐呵得了。”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正说着，刘红阿姨收拾完一个刚退的商务包厢出来，推着满满一车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，一脸心疼：“哎哟，这红烧肉，这清蒸鱼，还有这盘只动了几筷子的白灼虾…都是好东西啊！看着真揪心！”
莫凡走过去，看了看那车剩菜，态度非常明确：“刘姨，心疼归心疼，规矩不能坏。这些剩菜，绝对不能回收再用！** 这是食品安全红线，也是对客人的尊重。”他指了指后门方向，“没被动过、干净完整的点心、水果之类的，可以问问大家谁想要带回家吃。其他的，尤其是动过筷子的荤菜、海鲜，全部按规定处理掉，倒进厨余垃圾桶。 绝对不能因为可惜就动歪心思。”
“唉，知道知道。”刘红阿姨叹了口气，“就是看着这么好的肉啊虾啊，首接倒掉，真心疼钱也心疼东西。”
王彪凑过来，看着那盘几乎完整的红烧肉，眼睛一亮，冒出一个主意：“凡哥，刘姨！要我说，咱们在后院小角落搭个棚子，养条狗吧！土狗就行，好养活！这些干净的剩肉骨头啥的，不就有着落了？也不算浪费！还能看家护院！”
莫凡愣了一下，倒是没想到这茬。他看了看后院方向，那里堆着些杂物，确实有个小角落。“养狗？倒也不是不行…” 他想了想，“不过这剩菜也不是天天有这么多，而且得确保给狗吃的是干净、没变质的。这事…等过完年，没那么忙了，大家再商量商量。现在，该倒的必须倒掉，安全第一！”
“行！那就年后再说！”王彪觉得这主意有门，乐呵呵的。
莫凡看着那车剩菜被刘红阿姨推走处理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务实，接地气，严守食品安全底线，守住本心，才是烟火小灶能在寒冬里依旧热气腾腾、让人放心的根基。那些浮于表面的“管理秀”，并不适合这里。
“对了，”莫凡想起什么，对王彪、苏朗、赵强以及前厅的姑娘们说，“快放假了，大家再坚持几天！咱们店里自己做的腊肉香肠、还有我炒的火锅底料，不是挺受欢迎吗？等腊月二十八最后一天忙完，每人带一份回去，给家里人也尝尝咱们烟火小灶的‘热乎劲儿’！就当提前发点年货了！”
“好嘞！谢谢凡哥！”
“刘姨的香肠最香了！”
“凡哥炒的底料，涮啥都好吃！”
小小的后厨和前厅，因为实实在在又安全的年货福利，又洋溢起温暖满足的笑声。窗外的寒气似乎都被这务实的人情味驱散了几分。莫凡看着大家，心里盘算着：等忙完这几天，给大家都包上厚厚的奖金，再备上年货，让大家都能带着暖意和放心回家过年。至于他自己…那个约沈念薇的念头，还有王彪养狗的提议，都暂时被眼前的喧嚣和温暖压在了心底，等待着年关过后，或许会有的新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