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，读小学的小凯背上书包，像往常一样要和爷爷奶奶道别。这个时辰，奶奶总会在溪边浣洗衣物。他特意绕道而行，只见金黄的银杏叶轻盈飘落，缓缓坠入澄澈的溪水，顺着潺潺水流漂到溪边两块洁白如脂的石子间，稍作停留。奶奶漂洗时，漾起的细小涟漪便温柔地推着杏叶继续远行。
自小在奶奶背上长大的小凯，对这溪边景致再熟悉不过。每次随奶奶洗衣，他都能看到各色花瓣、枯叶在这白石间短暂栖身，有的被水波带向远方，有的渐渐干枯，最终被风吹散。夏日里，偶有彩蝶翩跹落于石上，或鸟儿停歇饮水，经年累月被溪水冲刷的石头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恰似奶奶刚煮好的白鸡蛋。
"奶奶！我上学去啦！"小凯轻快地跳过溪边的石子，脆生生地喊道。奶奶首起腰，慈爱地叮嘱："嗯，水带了没？"一旁浣衣的阿姨婶婶们纷纷赞叹："小凯生得比他爸当年还俊朗！""可不是，又聪明又懂礼貌！""到底是教师家出来的孩子，就是不一样！"奶奶笑着回应："小孩子家家的，都招人疼。咱们村的娃娃，哪个不是懂规矩的？"有婶子打趣道："那是在您面前乖巧，一出校门，皮得没边儿！"
正说着，溪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邱老头牵着大水牛走来，扯着嗓子冲后面赶来的爷爷喊道："有没有个先来后到？人家刚把牛牵来饮水，你就跟着来抢！"爷爷慢悠悠地笑道："我家牛就喝个水，你家的倒好，喝完还得把水搅浑！"奶奶也站起身，厉声呵斥："邱老头！你家水牛怎么能在这儿泡澡？这么多人在洗东西呢！"
"这溪水是你家的？我家牛爱在哪躺就在哪躺！"邱老头蛮横地回嘴。奶奶抄起扁担作势要打，大水牛见状"哞哞"叫着转身就跑，连带着拽着缰绳的邱老头踉跄几步。邱老头边跑边骂："你这泼妇，畜生见了都怕！"奶奶毫不示弱："畜牲眼里看谁都是泼妇！"
小凯知道，这邱老头向来仗着人多势众在村里横行霸道。当年正是他带头闹事，给爷爷奶奶扣上富农帽子，害得双胞胎姑姑不得不被送养。去年小姑结婚，邱老头的女儿还想在压床环节使坏，多亏小凯机灵，才没让她得逞。
灶台边，贴着洁白瓷砖，小凯己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鞭炮声响起。在老家，正月里只要有客人登门，必定会放一串鞭炮。紧接着，一群男孩就会蜂拥而至，争抢散落的鞭炮玩耍。作为家里唯一适龄的男孩，这成了他的"专属任务"。堂哥上了初中，早己对这些没了兴致。
小凯和村里其他男孩不太一样。小伙伴们总爱玩些逞能的游戏：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比赛往下跳，哪怕有人崴了脚，也要强撑着故作镇定；在公园里排队钻雕塑的石洞，大家玩得不亦乐乎。可无论同伴们怎么激他，小凯都不为所动。他总是先稳稳落下一只脚，再跟上另一只；看着小伙伴们钻石洞，他会跟着大笑，却从不参与。妈妈问起，他认真地说："万一卡住了怎么办？"妈妈听了，欣慰地摸摸他的头。
"小凯，出来放鞭炮！"爸爸在客厅的喊声，终于打破了等待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