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巴塞尔的深秋，落叶铺满了罗氏制药总部前的石板路。
韩春明站在喷泉池旁，望着这座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，手指无意识地着公文包里的青铜匣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此行肩负的重量——三天前，李文彬提供的1948年货运单显示，最后一批药坛的接收人正是罗氏创始人弗里茨·霍夫曼。
"韩先生？"穿驼色风衣的林静从出租车里探出头，"档案馆刚回电，同意见面了。"
巴塞尔大学医学史档案馆的穹顶阅览室里，白发苍苍的馆长穆勒博士推来一架梯子："顶层S区，1900-1910年亚洲藏品。"
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，"您要找的东西，可能在'Müller-Sammlung'（穆勒收藏）分类下。"
韩春明爬上梯子，灰尘在阳光中飞舞。
当他抽出那本贴着"1900 Peking"标签的皮质档案册时，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出来——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弗里茨·霍夫曼，站在西什库教堂废墟前，身旁的木箱上赫然印着正阳门的莲花标记！
"这是......"韩春明的手微微发抖。
"1900年11月。"穆勒馆长不知何时站在了梯子下，"我祖父作为军医随德军来华，带回了一批'有研究价值'的中药样本。"
他递过放大镜，"注意看箱子上的封条。"
放大镜下，封条上的德文清晰可辨："Eigentum der Kaiserli Familie"（皇室财产）。
林静倒吸一口凉气："他们明知这是抢来的......"
"在当时的殖民者眼里，这叫战利品。"
穆勒苦笑，"更讽刺的是，1903年我祖父发表的《中国抗疟植物研究》，首接启发了霍夫曼先生创办罗氏制药。"
韩春明翻开档案册，其中一页贴着几片干枯的植物标本，标签注明："Aus den 'Zheng Yang Men' Gl?sern"（来自正阳门坛子）。
标本旁的实验笔记记载着："提取物对疟原虫有显著抑制作用，但无法复制原发酵工艺......"
"所以八十年来......"林静的声音发颤。
"他们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。"韩春明轻抚公文包，"青铜匣里的节气密码。"
回酒店的路上，林静突然在喷泉边驻足："韩老师，您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李文彬会帮我们？"
韩春明望向罗氏总部大楼的尖顶："记得1948年货运单上的中转地吗？"
"香港永安堂......"林静猛地抬头，"你是说——"
"他祖父当年，可能故意留下了证据。"
次日清晨，罗氏制药的会议室里火药味十足。
法律总监施耐德将一摞专利文件拍在桌上："韩先生，贵方的指控严重损害了我司声誉！"
韩春明不慌不忙地打开投影仪，1900年的照片与青铜匣X光片并列呈现："施耐德先生，您认识这个标记吗？"他指向陶罐上的莲花纹。
"这只是普通装饰......"
"那这个呢？"韩春明切换幻灯片，罗氏1905年注册的第一个商标清晰显示——莲花变形的十字架图案！
会议室突然死寂。施耐德的脸色由红转白，汗珠顺着鬓角滚落。
"更巧的是这个。"韩春明亮出青铜匣，"经北大实验室检测，匣内壁的分子结构图与贵司1903年内部报告中的手绘图，误差不超过0.1毫米。
"他顿了顿，"需要我继续展示1948年的货运单吗？"
施耐德突然起身离席。五分钟后，公关总监匆匆进来："韩先生，董事会提议...私下和解。"
走出罗氏大楼时，秋阳正好。
韩春明在喷泉边打开穆勒馆长临别相赠的信封——里面是1901年柏林医学会的会议纪要，记载着令人震惊的段落："穆勒博士警告，未经完整工艺提取的样品可能产生神经毒素......建议停止相关研究。"
"所以罗氏早就知道......"林静捂住嘴。
"但他们还是把不成熟的技术做成了药。"
韩春明望向远处的莱茵河，"就像八十年前从中国抢走的不仅是药坛，还有本该造福人类的健康福祉。"
回国的航班上，韩春明翻看着李文彬新传真来的资料。
其中一页1949年的永安堂账本上，用红笔圈着一行字："焚毁变质药引七坛，留样封存"。签字人正是李文彬的祖父。
"他早就知道。"韩春明对舷窗外的云层低语，"所以永丰药业从不涉足青蒿素。"
北京机场的接机口，周晓白和程建军早己等候多时。
没等韩春明开口，程建军就递过当天的《人民日报》——头版刊登着卫生部公告："我国自主研发的青蒿素制剂通过世卫组织认证，将作为援非重点项目......"
"罗氏那边？"韩春明收起报纸。
"今早发来正式函件，承认我方在先使用权。"
周晓白嘴角微扬，"更妙的是，李文彬刚以永丰药业名义，向北大捐建了传统医药博物馆。"
未名湖畔的庆功宴上，老校长亲自为青铜匣揭幕。
当聚光灯照向玻璃展柜时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——匣内壁的刻痕在特殊灯光下，竟投射出立体的二十西节气星图！
"这就是活着的传统。"韩春明对着麦克风说，"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标本，而是能照亮未来的智慧之光。"
宴会结束后，韩春明独自走在秋夜的校园里。
远处经济系的教学楼还亮着灯，隐约传来周晓白讲课的声音："......所以商业不是束缚，而是最长远的竞争力......"
梧桐叶飘落在肩头，他忽然想起青铜匣底那个御药房的印记。
一百年前被抢走的药坛，八十年间辗转的秘密，如今终于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回归故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