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青岛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。
韩春明拎着行李走下绿皮火车，站台上弥漫着海腥味和煤烟混合的气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这种带着咸味的空气让他想起三个月前的南海之行，只是十月的青岛己经有些凉意。
"这边！"
周晓白站在出站口挥手，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，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。身旁站着穿海军学员制服的程建军，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，但精神奕奕。
"路上还顺利吗？"程建军接过韩春明的行李包，"听说你们厂子的炸酱都卖到青岛海军服务社了？"
"上周刚发的货。"韩春明笑着捶了下好友的肩膀，"你这身制服挺精神啊。"
三人说笑着走向公交站。路上程建军指着远处一栋红顶建筑："那是我们学院的教学楼，下午带你们参观。现在先去招待所放行李，然后..."他神秘地眨眨眼，"带你们见个人。"
海军招待所是栋德式老建筑，厚重的花岗岩外墙爬满了常春藤。
韩春明和周晓白的房间在三楼，推窗就能看见远处的栈桥和小青岛。
"到底要见谁？"周晓白放下行李，好奇地问。
程建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："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认识我父亲的老工程师吗？他叫方振国，是东海舰队的技术顾问。"他抽出几张泛黄的照片，"他给了我这些。"
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程建军父亲和一群海军技术人员，背景是某艘军舰的船舱。韩春明一眼就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子——正是林寒秋。
"他们真的共事过！"周晓白惊呼。
"不止如此。"程建军指着照片上的仪器，"方老说，这个'海龙-2型'探测器的核心算法，就是基于林寒秋提供的古代航海技术改良的。"
韩春明凑近细看，突然发现仪器面板上刻着一行小字："781215-HL"。
"这个编号..."
"我也注意到了。"程建军声音低沉，"方老说这是我父亲亲手刻的，但没人知道含义。"
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，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。三人沉默了片刻，各自思索着这个数字与字母组合背后的秘密。
"方老现在在哪？"韩春明问。
"海军疗养院。"程建军看了看手表，"约好十一点见面。"
青岛海军疗养院坐落在八大关的一栋老别墅里。
红瓦黄墙掩映在法国梧桐中，庭院里的菊花正开得灿烂。方振国老人在玻璃阳光房里等着他们，白发苍苍但腰板挺首，见到程建军时眼睛一亮。
"小程来了！这两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朋友吧？"
老人声音洪亮，带着浓重的胶东口音。他招呼三人在藤椅上坐下，勤务兵端来一壶崂山绿茶。
"方老，"寒暄过后程建军首奔主题，"您上次说家父和林寒秋教授合作过，能详细说说吗？"
老人啜了口茶，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："那是1956年冬天，我刚调到东海舰队技术处。
你父亲负责一个水下探测项目，遇到了强磁场干扰的难题。"他放下茶杯，"后来不知从哪请来了燕京大学的林教授，带着几本古书和一堆奇怪的算法..."
随着老人的讲述，一个尘封的故事逐渐清晰：林寒秋提供的算法源自明代郑和航海图的星象定位技术，能有效抵抗深海磁场干扰。
程建军父亲将其与现代声呐结合，研制出"海龙"系列探测器。
"可惜啊，"方老摇摇头，"57年反右运动开始后，林教授突然失踪了。
你父亲的项目也被叫停，设备全部封存。"
"那这些技术后来..."韩春明忍不住问。
"79年才重启！"方老突然激动起来，"就是你们南海用的那套系统，基础还是当年'海龙'的底子！"
周晓白和韩春明对视一眼。这意味着，他们使用的技术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己经被程建军父亲和林寒秋研发出来了。
"方老，"程建军犹豫了一下，"您知道'781215-HL'是什么意思吗？"
老人皱起眉头："这个编号...好像是你父亲和林教授的某种约定。"他努力回忆着，"对了！林教授临走前留下个铁盒子，说等你父亲解开了密码才能打开。"
"盒子在哪？"三人异口同声地问。
方老摊手："不知道。林教授失踪后，你父亲把它藏起来了，说..."老人突然压低声音，"说等儿子长大了再找。"
离开疗养院时己近黄昏。三人沿着海滨小路慢慢走着，各怀心事。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程建军的裤脚。
"所以那个铁盒子里..."周晓白打破沉默。
"应该就是'天字箱'。"程建军踢开一块小石子，"我爸信里说过，林教授把最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。"
韩春明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："781215-HL...我们解开了前六位，但HL呢？"
"会不会是'海龙'的缩写？"周晓白猜测。
程建军突然停下脚步："等等，方老说我父亲把盒子藏起来了...最可能藏在哪？"
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——南京林宅。
回招待所的路上，程建军提议明天去海军博物馆看看封存的"海龙"设备。正说着，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他们身旁停下。
"程建军同志？"司机摇下车窗，"学院急电，让你立刻回去报到。"
程建军匆匆离去后，韩春明和周晓白沿着海滨继续散步。
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，远处渔船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"你觉得那个铁盒子..."周晓白轻声问。
"一定还在。"韩春明语气坚定，"就像我们父亲的声波技术，沉睡了二十年还是被重新启用了。"
周晓白点点头，海风吹起她的发丝："回北京后，我想再去趟南京。"
"一起。"韩春明看着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，"不过得先解决厂里的麻烦。"
"什么麻烦？"
"昨天李科长来电话，说有家香港公司想投资扩建，但条件是要用他们的商标。"
韩春明苦笑，"就是想把'正阳门'换成'港式'什么的。"
周晓白皱起鼻子："那可不行！王婶的炸酱怎么能叫'港式'..."
路灯突然亮起来，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。
远处海军学院的灯塔也开始旋转，光束扫过漆黑的海面，像在指引归航的船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