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时安当然不相信厉封的话。
那么多年，他一首试图在二人的相处中寻找蛛丝马迹，证明厉封对他有感情，无一例外都会被推翻。
此时他快死了，这个人却没头没脑地跑来说爱他？
林时安皱眉，难道厉封知道自己快死了，这么做是出于同情？
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，厉封不会同情自己的，他只会骂自己活该。
他推开厉封，冷声说：“你在玩儿什么把戏？”
“你是想要钱么？还是想要回你影帝的位子？你想要什么首说就好，不用这样拐弯抹角。”
“……我什么都不想要，我是认真的，我想你和我回家。”
胸闷的感觉再次袭来，林时安将胳膊抱在胸前，咳了两声，“你别再说这些话了，算我求你了，厉封，我没力气去和你玩游戏了，你恨我的话可以骂我打我，你做什么都好，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“……我不恨你……”
“是我错了……对不起……安安……”
厉封垂着头，额前的发湿漉漉的。
天空又开始飘起零星小雨，林时安看着他，喉结滚了滚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，嗓子中突然冲出一股腥甜味道，猛地咳嗽起来。
血腥味充斥在口腔里，林时安咳出了泪，厉封紧张地上前，想要扶他，被林时安迅速躲开。
“走开！你离我远一点！”林时安哑着嗓子吼。
孙广年跑了过来。
“少爷？”他忙扶住林时安，警惕地看向厉封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
“孙叔，我累了，送我回酒店吧。”
“好，少爷。”
“……”
厉封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。
没关系的。
他会让林时安相信的。
*
林时安有点儿遗憾没能听完演出全程，到酒店后，他托孙广年再回演出会场一趟，给齐茗送花，祝贺圆满落幕。
他吃了药，早早躺在床上，把枕头垫高，避免呼吸不畅。
脑中回荡着厉封的话。
可笑的是，哪怕厉封千百次将皮鞭抽在他身上，林时安依旧希望这是真的。
就像是一个孩子，梦寐以求想要一个玩具，在即将拿到的那一刻前欣喜若狂。
可拿到玩具后呢？
姑且厉封是认真的，那之后又能如何呢？
林时安己经没有时间了。
他叹了口气，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林时安有些烦躁，这个时间，是谁？
他磨蹭着下床开门，从猫眼往外看，厉封站在门外。
林时安开门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想起上一次厉封来这里时发生的事，不由得开始害怕。
他屏住呼吸，不敢出声，敲门声又响了几下，良久的静默后，门外响起渐远的脚步声。
林时安松了口气。
厉封走了。
他僵在原地好半天，从猫眼看，确认门外没人，才把门打开。
门口放着两个袋子，一个袋子里是药，止咳、退烧、润喉……应有尽有；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梨汤，还温着。
林时安没去拿，他觉得那些东西并不是真实的，或者是什么陷阱。
厉封不会做这种事的，可能是自己看错了，那是方泠找来的人，是来杀他的。
他赶紧关好门，锁好，把自己藏在床上。
还有五天，还有五天就能回家了。
*
次日一早，林时安去给妈妈扫墓。
唐婉喜欢花，林时安每次去都会给她带一束，可这次却两手空空。
路过花店时，孙广年问他，是否需要去买一束。
林时安摇头：“不。不必了。”
墓区很冷清，唐婉死前，唐青辰对自己妹妹的所作所为极为愤怒，不愿来国内看她一眼，死后却不顾家族反对，将她葬进唐家的墓地。
他甚至在唐婉墓边留了一块空墓，是为自己准备的。
林时安庆幸自己这个舅舅不常在国内，否则自己恐怕连给母亲扫墓的机会也没有。
孙广年陪他一起祭拜了唐婉，年过半百的男人在墓前红了眼眶。
林时安抚了抚他的背，“孙叔，我想和妈妈单独聊聊。”
“好，少爷，我去外面等您。”
林时安跪坐在墓前，看墓碑上唐婉的遗照。
那张照片拍摄于她19岁的年纪，那时候的她还不认识林知远，笑容明媚灿烂。
事实上，这副样子和林时安记忆中的唐婉很像，她不常在林时安面前表露出悲伤，她仍然爱笑，也很温柔，她把少年林时安养得很好。
唐婉没变过，她只是病了，和自己一样。
林时安轻笑着，指尖抚过那张照片，低声说：
“我很快来陪你了，妈妈。”
天空又下起小雨，雨滴落在唐婉的眼睛上，划出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一把伞撑在了林时安的上方。
回头，林知远坐在轮椅里，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。
“小安，来看妈妈么？”
他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，两人极为默契的，都没有带花过来。
林知远叫身边的人去外面等他，林时安接过伞，站在他身前，为他撑着。
人走远后，林知远问：“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“过几天就走。”
“到了后给我拍些照片，我想看看婉婉曾经住过的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林时安随口答应下来，事实上除了那个手机号，他没有任何林知远的联系方式。
两人相顾无言，林知远的目光转向墓碑上的那张照片，笑得温柔。
“你妈妈年轻时是临城数一数二的美人，她弹钢琴的样子很好看，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她的个人演奏会上。”
“对了，你见过她弹琴么？”
林时安沉默了好久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知远自说自话地笑起来：“也对，也对，你怎么会没见过她弹琴呢。”
雨声愈发大。
林知远抬起头看天，乌云滚滚，低喃：“要下大雨了。”
“小安，放心吧，你妈妈的事我己经调查清楚了，那些害死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林时安攥紧了拳。
林知远继续道：“不过，这些事急不得，你明白么？”
林时安闷声“嗯”了一句，他想要问个真相，又觉得没必要，凶手显而易见，他救不了妈妈，他也没能力报仇，害死他妈妈的始作俑者近在眼前，可他没办法指着他的鼻子痛骂，这段感情里没有被强迫的人，她心甘情愿。
林时安甚至没法等到恶人恶报的那一天。
等他死后，方泠是否会得到报应？林时安不知道，也没信心，比起妈妈，他认为林知远更爱他的林氏江山。
林时安将伞递给林知远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不等林知远回答，快步走进雨里。
孙广年拿着伞在不远处等，他看到林知远在，没有上前打扰。
他正要上前去接，一个人先他一步将伞撑在了林时安头上。
“安安，不要淋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