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后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凉，陈默关掉前台的LED灯，只剩走廊的地脚灯发出暖黄色的光。
他抱着客户档案走向办公室，路过308房时，听见低低的啜泣声从门缝里漏出来——那是周姐常用的按摩室，今天她预约了闭店后的私教课。
“周姐？”他敲了敲门，没人应答。推开门时，香薰机还在运作，雪松精油的味道混着泪水的咸涩，周姐蜷缩在按摩床上，离婚协议书摊开在腿上，旁边的精油瓶结着冷掉的油膜。
“精油凉了对腰不好。”陈默转身去调恒温炉，余光看见她肩膀在发抖，黑色美甲抠进掌心。他想起三个月前她离婚那天，也是这样蜷在这儿，把眼泪哭进薰衣草枕头。
“这次换我听你笑，还是哭？”他重新温热洋甘菊精油，灯光调暗至30%，这是周姐说过“最像黄昏”的亮度。
周姐抬起头，睫毛上挂着泪珠，却在看见他手里的精油瓶时笑了：“陈哥，你怎么知道我想换洋甘菊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鼻音，离婚协议书上的“张”字被泪水洇开，“刚签完字，突然觉得该来这儿续个‘重生疗程’。”
陈默的指尖触到她斜方肌的瞬间，感受到比上次更严重的僵硬：
“是不是又熬夜改甜品配方了？”他用指腹划开肌肉粘连，看见她锁骨下方新增的烫伤疤痕——那是调试新烤箱时留下的。
“加盟店的配方总不对味，”周姐的声音闷在枕头里，“投资人说我的蝴蝶蛋糕‘不够网红’，可我爸当年教我做甜点时，说‘用心揉的面会呼吸’……”
“你爸的手法是不是这样？”陈默突然用掌心根部轻压她肩胛骨缝，这是他跟父亲学的“安抚式按压”，当年父亲就是用这招哄他退烧的。
周姐的身体猛地一颤：“陈哥，你怎么……”她转头看他，睫毛上的泪珠落在按摩床上，“和我爸拍我肩膀说‘闺女别怕’时一模一样。”
更衣室的铁皮柜在深夜发出轻响，陈默摸出块暖宝宝贴在她腰眼穴：“我爸说，手是有记忆的。”
他想起父亲粗糙的掌心，和自己现在给周姐按腰的力度如出一辙，“你上次说蝴蝶蛋糕像爸爸的拥抱，我就想试试这手法。”
周姐突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首颤：“陈哥，你知道吗？离婚后我第一次觉得轻松，是在你给我按云门穴那天。”
她指了指离婚协议书，“现在好了，甜品店的加盟邀约刚发来，我终于能把‘周氏蝴蝶’开到外省了。”
陈默的拇指按在她天宗穴，感受着肌肉的松紧变化：“加盟店的按摩券准备好了吗？我可听说你要给每个员工配‘肩颈急救包’。”
“早准备好了！”周姐摸出手机，相册里是排成蝴蝶形状的按摩券，“每个券面上都印着‘累了就来揉翅膀’，岚姐说这文案能拿年度最佳广告奖。”
凌晨一点的会所像座温暖的茧，陈默给周姐做完最后一遍放松按摩，看见她后腰的蝴蝶纹身贴纸在暖光中舒展翅膀。她突然坐起来，从包里掏出块蝴蝶形状的饼干：“新品试吃，雪松味的，加了洋甘菊粉。”
饼干在舌尖碎成温柔的甜，陈默想起第一次见周姐时，她后颈的淤青像朵枯萎的花，而现在，她的指甲涂着亮红色指甲油，正用指尖在离婚协议书上画蝴蝶。
“陈哥，”她突然握住他手腕，美甲却没掐下去，“你说我要是把甜品店开在会所旁边，会不会被你们的精油香抢生意？”
“抢什么生意，”陈默抽出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手，“以后客户做完按摩去你那儿吃蝴蝶蛋糕，说不定能开发出‘甜橙精油+焦糖’的奇妙组合。”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周姐看着屏幕笑出泪：“加盟方说，我的蝴蝶蛋糕‘有治愈感，比任何网红滤镜都真诚’。”她指了指陈默掌心的老茧，“功劳有你一半，毕竟你治好了我的‘创业肩’。”
闭店前，陈默在周姐的档案里新增：“斜方肌紧张度下降60%，建议搭配每周三次甜品试吃——医嘱说，甜能缓解肌肉焦虑。”旁边画了只正在吃饼干的蝴蝶，翅膀上沾着糖霜。
这一晚，陈默在理疗笔记里写道：“会所的夜晚从来不是黑暗的，它像个巨大的按摩床，接住所有疲惫的灵魂。
当周姐用离婚协议书折成蝴蝶时，我突然懂了，疼痛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让我们学会用另一只手拥抱自己的契机。
而我的手，有幸成为这个过程中的温热媒介，让每个夜晚都能在精油香中，轻轻揉开生活的褶皱。”
窗外的月亮挂在雪松梢头，陈默摸着周姐送的蝴蝶饼干包装纸，上面印着她新设计的slogan：“每只蝴蝶都值得被温热对待”。
他知道，明天会有新的客户带着新的故事来，而他的手，将继续在洋甘菊与焦糖的气味中，成为别人生命里的临时港湾——无论黑夜多长，这里永远有盏灯，一瓶温热的精油，和一双愿意倾听的手。
正当陈默沉浸在这温暖的感悟中时，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宁静。
是前台打来的电话，说有一位神色匆匆的客人在门外，坚持要在这个时候做按摩。陈默披上外套，来到前台，只见一位年轻女孩眼眶泛红，身上带着一股疲惫与焦虑。
“我刚被公司辞退了，感觉生活一下子没了方向，朋友说这里能让人放松，我就来了。”女孩声音颤抖地说道。
陈默微笑着将她带到按摩室，重新温热了精油。在舒缓的音乐和精油的香气中，他的手如同以往一样，开始在女孩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游走。
女孩渐渐放松下来，开始倾诉工作中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迷茫。
陈默耐心地倾听着，用话语安慰着她。他知道，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，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伤痛，而他的手，会继续成为他们心灵的慰藉，在这都市的夜晚，传递着温暖与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