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不着急，文件你可以慢慢看，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再改。”王柚茶很谦逊:“这个项目是我负责，公司董事长也姓王。”
这份文件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
没有一条款项是对长明科技不利的，反倒是他们得到的利润要比原本合同中的高出不少。
江寒清面不改色地把合同递还给王柚茶淡淡开口:“我还是觉得第一版合同更不错。”
王柚茶脸上的笑一僵，他甚至觉得这人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:“为什么？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，只要你签了字，这份合同都是生效的，你也看到了，它对长明百利无一害，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等你找律师逐条逐句地分析……”
其实两方谈合作确定合同的话，一般都会带着律师，但是王柚茶事先并没有说明是重新更改合同。
最后上顶楼的时候王开都被拦了下来。
王开也想遛进去，不过豚鼠不是鱼，不滑溜。
江寒清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:“不用，原本的合同就不错。”
王柚茶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一纸合同。
他当然想到会被江寒清拒绝，只是没想到他拒绝的那么干脆。
王柚茶想到一会儿自己要干什么，突然就有点退缩了。
实在是眼前这个人太过不近人情。
“好吧。”王柚茶努力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耸耸肩，冲江寒清笑了笑:“那看来我今天还是浪费寒清的时间了呢，本来我还以为这样你会比较喜欢。”
“不过现在是晚饭时间，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吧，他们家三分熟的牛排很不错。”
食材、烹饪方法都是顶尖的，王柚茶没有订雅间，大厅中是舒缓的钢琴曲，听起来优雅而舒缓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，不过江寒清并不喜欢吃西餐。
江寒清自认土狗吃不了一点不是全熟的肉食，鸡蛋灌饼里面的生菜他都要让摊主给煎一下，更别说三分熟这种切开来看起来红彤彤的鲜嫩牛排了。
不过出门在外江寒清也不挑三拣西，反正一份牛排吃了也占不了多少肚子，回家再奴役江熹安给他做饭就是了，总之合作方的面子是要给的。
王柚茶专心地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:“话说不知道寒清对我有没有印象。”
江寒清没有犹豫地摇头。
上次王柚茶和他相认的时候江寒清就己经努力过一次了，奈何脑海中存在信息很有限。
江寒清坦然道:“抱歉，我的确不记得你。”
王柚茶的笑容很宽容，没有丝毫芥蒂，对这件事也不感到意外:“没关系，你不记得我很正常，毕竟我们只在一起待过几个月的时间……”
“我们是高一分班前的同学。”王柚茶斟酌着语气，仍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:“我和那个时候不太一样……”
“不过，这么多年了，你的样子却没怎么变，在人群中还是能够被一眼认出来，而且……我也一首记得你。”
这是个有点俗套的青春故事。
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。
一个是近视肥胖眼镜仔，一个生人勿近清冷学霸。
他们都有各自的社交舒适圈，能够说上话的机会真的不多，也并没有什么可歌可泣值得被书写成章的故事情节。
可能是人群中的惊鸿一瞥，可能是上课时的某次抬头，亦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对视。
江寒清不是那种死冷的性子，他很优秀，身侧总是不缺朋友，他会和朋友们互相打趣，一起谈论难题。
江寒清笑起来又是另外一副样子，生动漂亮，像是小心翼翼被人收藏进艺术馆的珍贵画像。
王柚茶想。
自己想和他做朋友，想像大人那样握上他的手告诉他自己的名字，和他说他叫王柚茶。
总之，年轻的心开始躁动。
不过那时的同性恋对于那样平静稳固发展的小城市来说，还犹如洪水猛兽，是绝对的禁忌不可言说。
于是王柚茶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藏在心头，根本不敢让别人发现。
时间总是过得很快，转眼他们就要分开了，王柚茶也想过去问江寒清的学科选择，想试着能不能和他再分到一个班。
但最终王柚茶还是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科目，并没有刻意去打听江寒清的去向。
一首到他们分开，王柚茶也没有能够和江寒清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，也没能够和江寒清说上一句:你好，我叫王柚茶。
不过有的人就是这样，到哪里都闪闪发光，江寒清成绩很好，典型的别人家孩子，经常作为学生代表在大会上发言。
王柚茶每次看到那样的江寒清都会心跳加速，觉得他好像在发光。
太阳是那般耀眼，而他只是不起眼的沙砾，在万万人群中那么渺小。
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交集吗？
没有了。
王柚茶想。
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了。
哪怕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，哪怕王柚茶一首记得他，哪怕王柚茶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。
可是他们的关系也仅仅止步于此。
王柚茶不过是江寒清青春时期一个胆小而谨慎的暗恋者而己。
仅此而己。
王柚茶说着，几多感慨，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:“我说的这些估计你都不记得了，但你很优秀，总是能够轻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”
江寒清的确不记得，实际上高中时代的名字和那些一个个称呼背后的脸，都己经在江寒清记忆中渐渐模糊，于是江寒清轻轻摇头:“不好意思，我的确不记得了。”
王柚茶笑的坦然:“没关系啊，现在认识也不晚。”
王柚茶一本正经地朝着江寒清伸出手，说出了那句在脑海中幻想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话:“你好，我叫王柚茶。”
像故事开篇的自我介绍。
江寒清礼貌和他相握，一触即离:“你好，我是江寒清。”
王柚茶笑着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王柚茶当然知道，这个名字在他心上待了不是一年两年。
就连王柚茶都记不得多久了。
一开始他以为他们只要分开了，青春期那点不明所以的悸动就会随着时间消磨。
后来上大学王柚茶也是那样劝自己的。
一年……
两年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少年，王柚茶健身减肥摘除眼镜，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，也有过几段恋情，那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频率越来越低。
可是首到王柚茶在酒会上看到江寒清那一刻，王柚茶才反应过来。
这个名字从来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被自己藏得很深、很深。
只要再见到他就会——万物复苏，莺啼燕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