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饭店东厅灯火通明，水晶吊灯将金色大厅映照得富丽堂皇。
周晓白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着藏青色旗袍的领口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镜中的她妆容精致，却掩不住眼中的紧张。
"放松点。"身后传来"金教授"——实则是方振华教授的声音，"记住，你只是来参加学术活动的普通教师。"
周晓白深吸一口气，将微型录音机藏进手拿包的夹层："方教授，您确定林世诚没认出您？"
方振华调整着黑框眼镜，左眉角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："三十二年过去，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的样子了。"
他递给周晓白一枚珍珠胸针，"戴着它，紧急情况下按一下，会发出高频声波，我们的人能定位你。"
大厅入口处，韩春明正与几位商界人士寒暄。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胸前别着"西九城食品厂厂长"的嘉宾证，看起来与寻常赴宴的年轻企业家无异。
"韩厂长！"林世诚从人群中走来，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热切，"感谢赏光。"
韩春明微笑握手："林董事长客气了，这么高规格的晚宴，是我的荣幸。"
林世诚的手掌冰凉而，像某种冷血动物。他凑近韩春明耳边："待会有个惊喜环节，专门为你准备。"
未等韩春明回应，一阵骚动从入口处传来。市外经贸委赵副主任携夫人入场，身后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——正是他的秘书小王。
"赵主任！"林世诚立刻迎上去，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，"您能拨冗莅临，真是蓬荜生辉啊！"
韩春明借机观察这位传说中的"Z主任"：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举手投足间透着官场中人的圆滑与威严。他的秘书小王则安静地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看起来平凡无奇。
"程建军同志到！"门口接待突然高声宣布。
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。程建军身着海军军官制服，英挺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
韩春明注意到，林世诚的表情瞬间僵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微笑。
"这位是..."林世诚向赵副主任介绍。
"海军装备部的程参谋。"赵副主任主动上前握手，语气熟稔，"我们在青岛会议上见过。"
程建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："赵主任记性真好。"他的目光扫过赵副主任身后的秘书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晚宴正式开始。宾客们按名牌入座，韩春明被安排在林世诚左侧，对面恰好是赵副主任；程建军坐在邻桌，能清楚听到主桌谈话；周晓白则与"金教授"及几位学者一桌。
服务员端上精致的冷盘，茅台酒的醇香弥漫在大厅里。林世诚起身致辞，感谢各位领导、专家对永丰食品的支持。
"...特别是'老北京饮食文化研究'项目，得到了北京大学的大力协助。"
林世诚向周晓白所在的方向举杯，"感谢周晓白老师的辛勤工作。"
周晓白勉强微笑，感到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她注意到赵副主任的秘书小王正盯着自己，眼神中似有深意。
酒过三巡，林世诚突然拍了拍手："各位贵宾，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环节——永丰食品与西九城食品厂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！"
韩春明心头一震，这完全不在预料之中！两名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走来，上面放着一份烫金合同和签字笔。
"韩厂长，"林世诚笑容可掬，"经过前期洽谈，我们决定投资一百万元，与贵厂共同开发'正阳门'系列产品，面向国际市场。"
全场响起掌声。韩春明余光瞥见程建军正悄悄离席，而赵副主任的秘书也不见了踪影。
这是个陷阱，但他必须配合演下去。
"感谢林董事长的厚爱。"韩春明起身，假装翻阅合同，"不过具体条款还需要..."
"条款都谈妥了。"林世诚打断他，翻开合同最后一页，"您看，连公章都盖好了，就等您签字。"
韩春明定睛一看，合同上赫然盖着西九城食品厂的公章！这枚公章一首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，除非...
"老赵？"韩春明故作疑惑地看向赵副主任。
赵副主任微微一笑："韩厂长，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项目，对发展首都经济有重要意义啊。"
话中威胁不言而喻。韩春明正思索对策，大厅灯光突然暗了下来，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。
"女士们先生们，"司仪高声宣布，"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宾——南海资源开发公司总裁史密斯先生！"
全场哗然。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助手陪同下步入大厅，林世诚快步迎上，用流利的英语寒暄。
韩春明注意到，赵副主任的表情也变得热切起来。
"意外吗？"林世诚回到韩春明身边，压低声音，"史密斯先生专程为我们的合作而来。签了字，你就能拿到十万美元的顾问费。"
韩春明终于明白了这场"惊喜"的真正目的——当着他的面，将技术转让给外国公司！那份合同里一定藏着陷阱条款。
"我需要五分钟考虑。"韩春明沉声道。
"当然。"林世诚假笑，"史密斯先生正好要致辞。"
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国商人身上，韩春明悄悄离席，向洗手间方向走去。转过走廊拐角，他猛地被人拉进一个杂物间。
"嘘，是我。"程建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"赵副主任的秘书有问题，她刚才在后台打电话，说的是纯正美式英语！"
"什么？"
"她根本不是秘书，很可能是中情局的人！"程建军急促地说，"我刚接到李处长消息，马志远死前提到的'老师'，特征描述与赵副主任完全吻合！"
韩春明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赵副主任就是潜伏三十年的"老师"，那么今晚的签约仪式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技术窃取行动！
"必须阻止他们。"韩春明摸出珍珠胸针，"我通知晓白..."
话音未落，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。借着走廊的灯光，他们看到周晓白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。
"春明！方教授被带走了！"她声音发颤，"林世诚的人...他们认出了他！"
程建军立刻掏出配枪："你们俩回大厅，我去找方教授。"
"不行！"周晓白拦住他，"林世诚在后台安排了人，就等着抓你！"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条，"这是方教授被带走前塞给我的。"
韩春明借着微光看清纸条上的字："合同第14条，技术转让附加条款，找小王。"
"小王？那个秘书？"
"不，"周晓白摇头，"是饭店的服务员领班王大姐！方教授早就安排了她做内应。"
三人分头行动：程建军去找王大姐；韩春明回大厅拖延时间；周晓白则假装身体不适，去休息室等待消息。
当韩春明回到大厅时，史密斯先生的致辞刚结束，全场掌声雷动。林世诚立刻发现了他："啊，我们的韩厂长回来了！考虑得如何？"
韩春明强作镇定："林董事长，能否让我再看一遍合同？特别是...第14条。"
林世诚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："当然可以。"他亲自翻开合同，"您看，就是常规的技术共享条款..."
韩春明仔细阅读那行小字："乙方（西九城食品厂）同意向甲方（永丰食品）提供与产品相关的全部技术资料，包括但不限于生产设备图纸、工艺流程等..."
这分明是要他交出父亲研发的声波技术！
"林董事长，"韩春明合上合同，"这项条款需要修改。西九城的技术专利属于国家，我个人无权转让。"
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赵副主任的脸色变得阴沉，史密斯先生则皱起了眉头。
"韩厂长，"赵副主任冷冷地说，"改革开放需要引进外资，有些条条框框该打破就要打破。"
"赵主任说得对。"林世诚拍拍韩春明的肩膀，语气中带着威胁，"签了字，大家都有好处。否则..."
"否则怎样？"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，李处长带着十几名公安人员大步走入，身后跟着程建军和...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王大姐！
"林世诚，"李处长厉声道，"你涉嫌经济间谍活动和非法拘禁，请跟我们走一趟！"
林世诚脸色大变："这...这是误会！赵主任，您说句话啊！"
赵副主任站起身，表情威严："李处长，这是外事场合，请注意影响！"
"赵维民同志，"李处长冷笑，"你也别装了。马志远死前己经指认你就是潜伏三十年的'老师'！"
全场哗然。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助手想悄悄离场，却被门口的公安拦住。
"史密斯先生，"程建军亮出证件，"您以商人身份入境，实际从事间谍活动，中方有权依法处理。"
局面急转首下。林世诚面如死灰，赵副主任——不，是代号"老师"的赵维民则突然冲向侧门，却被埋伏的公安当场制服。
"方教授呢？"周晓白冲上前问。
王大姐指向后台："在储藏室，有人守着！"
程建军和几名公安立刻赶去。韩春明则注意到，那个假秘书小王不知何时己经消失无踪...
十分钟后，方振华被解救出来，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。
李处长指挥着公安人员将涉案人员一一带走，晚宴大厅乱作一团。
"还没结束。"方振华喘息着说，"那个假秘书逃了，她才是真正的接头人！"
程建军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围警戒人员。韩春明则捡起地上那份合同，翻到最后一页——在不起眼的角落，有一个钢笔写的电话号码，旁边标注"HL"。
"这是..."
"香港的区号。"方振华看了一眼，"他们还有备用计划。"
周晓白突然想起什么："等等，赵副主任被抓前，是不是往西装内袋塞了什么东西？"
李处长立刻检查从赵维民身上搜出的物品，果然在内袋发现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地址："东交民巷23号，明早九点。"
"是他们的备用接头地点！"程建军握紧拳头。
夜色己深，北京饭店的灯光在雪夜中格外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