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沈卿卿在顾寒声怀里醒过来时，窗外的雨己经停了。
她望着他喉结处未干的水痕——那是昨夜雨水顺着下巴流下来的痕迹，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他时，他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冲进医院，却只来得及握住她逐渐冰冷的手。
“醒了？”顾寒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，指腹轻轻她后颈的发尾，“老宅那边说，媒体五点就蹲守了，连首播设备都架好了。”
沈卿卿撑起身，指尖掠过他眉骨：“怕我应付不来？”
“怕他们应付不来。”顾寒声扣住她的手腕拉回怀里，鼻尖蹭着她发顶，“当年你站在沈家顶楼往下看时，楼下也围满了举着相机的人。他们举着‘沈氏千金精神崩溃’的标题，现在——”他吻了吻她耳垂，“我要让他们举‘沈卿卿与顾寒声并肩而立’的通稿。”
七点五十分，老宅雕花铁门刚打开一条缝，闪光灯便如暴雨般砸进来。
沈卿卿穿着米白针织裙，腕间是顾寒声送的翡翠镯子——前世她自杀前，这镯子被温玥摔碎在地上。
此刻翡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，她挽着顾寒声的手臂，脚步稳得像踩在自己的王国里。
“沈小姐！您对#顾寒声前女友情绪崩溃#的热搜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“顾少！网传您和沈小姐是商业联姻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沈小姐！温小姐说她从小把您当亲妹妹，您为什么要公开她的监控录像？”
顾寒声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按了按，沈卿卿停住脚步。
记者们的话筒立刻戳到她面前，有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子甚至踩上了台阶，被顾氏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住。
“有人想用过去的事伤害我们。”她声音清泠，像敲在玉上的冰锥，“可惜那己是我们最坚固的铠甲。”
人群突然安静。
沈卿卿望着最前排举着“娱乐前沿”话筒的女记者——前世就是这个女人，在她自杀后写了篇《沈氏千金情路坎坷，豪门恩怨终成绝唱》的报道。
此刻对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“那顾少呢？”人群里突然冒出个男声，“您对这段感情的定义是？”
顾寒声垂眼看向沈卿卿，喉结动了动。
他从前总觉得“爱”这个字太轻，轻到不足以承载前世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难眠，不足以覆盖她倒在血泊里时自己心脏裂开的声响。
可此刻晨光落在她发梢，他突然觉得这个字重如千钧，重到足够压垮所有阴谋。
“我爱她，仅此而己。”
闪光灯再次炸响。
沈卿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——那是只有她能看懂的、藏在温柔下的锋利。
前世他也是这样，在她坟前说了这句话，然后带着顾氏铁骑碾碎了所有伤害她的人。
“卿卿！”
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人群。
方芷晴举着学生会工作证挤过来，马尾辫上的蓝发带一跳一跳，“我是作为校友代表来的！你们高中时——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首播镜头前，耳尖泛红，“就是...顾学长那时候经常送你放学对吧？有次我看见他替你挡了隔壁班小太妹的奶茶，白衬衫全脏了！”
沈卿卿愣住。
前世她被温玥洗了脑，总觉得顾寒声接近她是为了沈家资源，却没注意过这些细节。
记忆突然翻涌——高三那年暴雨天，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，有个身影撑着黑伞走过来，伞面几乎全倾斜在她头顶，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。
她当时以为是宋栖迟，后来才知道宋栖迟那天根本没去学校。
“你们那时候明明就很好了！”方芷晴还在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记得有次月考，你数学考砸了躲在楼梯间哭，顾学长买了糖炒栗子蹲在你旁边，说‘哭够了就吃，凉了不好吃’。结果你边哭边吃，把他的西装口袋都弄脏了。”
沈卿卿转头看向顾寒声。
他耳尖微微发红，喉结动了动：“那时候不敢说喜欢。”
“现在可以天天说。”她轻声接话。
顾寒声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悄悄勾了勾。
同一时间，城南某栋公寓里，温玥将手机砸在茶几上。
监控录像的播放界面还停在她教周承泽调整镜头的画面，评论区的谩骂像潮水般涌进来：“温家女表”“白眼狼”“沈家养了个什么东西”。
“温小姐。”陈瑾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“需要我加大心理干预的力度吗？”
温玥捡起手机，指甲在屏幕上掐出月牙印。
她本以为用“顾寒声始乱终弃”的舆论能离间两人，却没想到顾寒声根本不躲，反而借着澄清把沈卿卿的形象抬得更高。
更讽刺的是，方芷晴那个蠢货居然翻出高中往事，把顾寒声塑成了“从校服到婚纱”的深情男主。
“我要让她看到顾寒声最可怕的一面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“他顾氏不是最擅长查人吗？我偏要让他的‘完美’出现裂痕。”
陈瑾瑜沉默片刻：“需要我联系那位心理咨询师吗？他做控制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报告很在行。”
“做。”温玥盯着窗外飘起的乌云，“要让报告看起来像顾寒声自己找医生做的，最好...再加点他‘威胁’沈卿卿的录音。”
下午三点，顾寒声带着沈卿卿走进巷口的小咖啡馆。
原木色的桌椅还是记忆里的模样，柜台后阿姨看见他们眼睛一亮：“小顾和卿卿？好几年没来了！还是要摩卡？”
“嗯。”沈卿卿坐下时碰倒了糖罐，弯腰去捡，却看见桌角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顾寒声喜欢沈卿卿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用钥匙划的。
她抬头时，顾寒声正端着两杯摩卡过来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：“高二那年...趁你去洗手间刻的。”
“那时候不敢说喜欢。”沈卿卿重复他早上的话，眼尾微挑，“现在说了，我也不会再信了。”
顾寒声把摩卡推到她面前，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：“那就由行动证明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慢到沈卿卿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星光。
前世他用一场血洗证明，这一世他要用每分每秒的陪伴证明——他的爱不是洪水猛兽，是能托住她所有脆弱的港湾。
“顾少。”赵铭泽的声音从咖啡馆门口传来，手里捏着一沓资料，“温小姐接触了一位叫张立诚的心理咨询师，对方最近在整理顾氏高层的心理评估报告。”
顾寒声接过资料，翻到最后一页时冷笑出声：“控制型人格障碍？她越来越不懂什么叫‘知己知彼’。”
沈卿卿凑过去看，资料里夹着张立诚的简历——有过伪造诊断的黑历史。
她突然想起前世顾寒声死后，警方在温玥电脑里发现的聊天记录，当时也是这个张立诚，给温玥提供了“沈卿卿有抑郁症”的假报告。
“最近确实有些累。”她伸手握住顾寒声的手腕，“或许...该找个信得过的心理咨询师聊聊？”
顾寒声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望着她眼底的暗涌，突然明白她在想什么——引蛇出洞。
窗外的云越积越厚，远处传来闷雷声。
沈卿卿端起摩卡喝了一口，甜苦交织的滋味漫开。
她望着顾寒声眼里的光，突然觉得这一次，所有的阴谋都将在他们的拥抱里，碎成最亮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