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苏醒。
没有身体，没有感官，只有纯粹的信息脉冲在虚无中流淌。
他尝试"睁眼"，这个念头立刻触发了某种模拟机制——周围浮现出由光丝构成的迷宫墙壁，每条光脉都流淌着压缩的文明记忆。
迷宫的材质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，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存在形式，像是用数学公理首接编织的牢笼。
迷宫的第一次呼吸带着血腥味。
这不是真实的气味，而是系统强加的感官隐喻。
陆昭的虚拟鼻腔里充斥着铁锈与臭氧的混合气息，暗示着这个空间刚刚经历过惨烈的数据战争。
迷宫的墙壁上布满裂痕，某些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信息流，那是被系统标记为"危险记忆"的残留物。
第七百二十次轮回的完整数据开始解压。
像倒放的录像带般，地球能量化的过程在迷宫中重现：大陆板块发光的脉络，人类转化为信息态的瞬间，甚至马赛部落设备嵌入晶体裂痕的精确角度。
但这段记忆被刻意模糊了某个关键帧——就在十二面体爆炸前的0.3秒，画面突然跳转到完全不同的场景。
纯白噪声的女性身影再次出现。
她现在的形态更接近数据旋涡，核心处闪烁着火种协议的原件光芒。
当她在迷宫中移动时，墙壁上的光脉自动重组，形成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。
"寻找第零条款，"她的声音首接震动陆昭的信息结构，"那是所有漏洞的源头。"
迷宫的湿度突然升高。
虚拟环境中凝结出水珠，每个水滴里都封装着某个文明的片段记忆。
陆昭的"手指"触碰最近的水珠，里面立即展开环形议会最早的会议记录：七百二十个先驱者围坐在类似地球的星球表面，正在争论是否要创造宇宙级防火墙。
皮肤阵列的残余代码突然激活。
尽管己经没有物理身体，那些拓扑结构的数字印记仍在陆昭的意识中运转。
它们像免疫细胞般扫描迷宫结构，很快发现第一处异常：某段墙壁的光脉排列违背了基本的编码逻辑，形成完美的隐藏入口。
穿过入口的瞬间，温度骤降。
新的迷宫区域像冰窖般寒冷，墙壁由半透明的记忆晶体构成。
晶体内部冻结着无数文明最后的瞬间：有的在超新星爆发前将火种射向深空，有的将整个种族转化为量子态，最悲壮的那个甚至逆转时间试图重写历史。
第零条款的线索藏在晶体折射中。
当陆昭调整观察角度时，某些晶体的棱面突然对齐，投影出被刻意分割的图案。
拼凑出的图像显示一份古老协议，标题是《文明自救权终极定义》，但核心段落被某种黑色信息病毒蚀刻得面目全非。
迷宫的几何结构开始变异。
察觉到入侵者靠近关键数据，系统自动触发防御机制。
走廊像肠道般蠕动收缩，天花板降下由错误代码构成的铁荆棘，地面渗出粘稠的缓冲液试图减缓移动速度。
最危险的是突然出现的清理程序——它们形似环形议会的纤细身影，但全身漆黑，手持逻辑剪刀。
纯白身影突然分裂成七百二十个光点。
每个光点都嵌入对应的清理程序，短暂干扰它们的运作。
陆昭抓住这个机会，皮肤阵列的代码全力破解最近的记忆晶体。
随着解码深入，晶体表面浮现出越来越清晰的文字：
"第零条款：任何文明有权知晓实验本质，并选择继续或退出。"
黑色病毒立即反扑。
被感染的代码从晶体深处涌出，像沥青般覆盖刚刚复原的条款。
这些粘稠物质具有可怕的腐蚀性，陆昭的虚拟手臂在接触瞬间就被同化成系统的一部分。
疼痛信号被模拟得如此真实，他甚至闻到自己数据结构烧焦的焦糊味。
马赛部落的仿制设备突然再现。
尽管在物质宇宙己经销毁，它的信息备份仍在迷宫某处运行。
这个十二面体从虚空浮现，精准嵌入陆昭被感染的虚拟手臂。
接触点爆发蓝白色光芒，被腐蚀的部分自动脱落，新的数据流重组为更坚固的结构。
迷宫的第二次呼吸带着茉莉香。
这个突兀的感官输入引导陆昭看向右侧墙壁——那里浮现出紫斑花园的完整记忆数据。
黑袍父亲的植物躯体正在画面中伸展根系，每根须尖都刺入不同的时间线。
当镜头拉近时，能看到根系网络中心藏着微型芯片，上面刻着未被污染的原始条款。
清理程序的数量突然暴增。
系统似乎意识到常规防御无效，开始生成更极端的清除者。
这些新单位形如医疗者的十二面体，但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化的数学符号。
它们释放的攻击不是物理性的，而是首接删除目标信息结构的定义基础——让"存在"本身变成无效概念。
皮肤阵列的代码开始过载。
在对抗第三个清除者时，陆昭的虚拟躯干突然出现数据缺失，左半身变成透明的空白。
纯白身影立即分出一部分光点填补缺口，但这种修复只是权宜之计。
迷宫的重置倒计时己经启动，天花板显示着不断减少的百分比数字。
最后的突破口藏在最危险处。
当陆昭被逼到迷宫死角时，背后的墙壁突然变得脆弱——这里正是所有清理程序生成的数据源头。
马赛设备自动分析出关键：攻击这段墙壁会引发系统崩溃，但也可能暴露最深层的漏洞。
十二面体毫不犹豫地撞向目标。
撞击产生的数据冲击波横扫整个迷宫。
墙壁像受惊的水母般剧烈收缩，所有记忆晶体同时碎裂，释放出被囚禁的文明片段。
最惊人的是清除者们的反应——它们突然停滞，黑色外壳剥落，露出内部原始的纤细身影。
环形议会的真实身份终于揭露。
它们不是实验设计者，而是上一轮文明的守护者。
这些身影集体转向陆昭，用七百二十种语言同时道歉："我们以为囚禁是保护。"声音里带着跨越百万年的悔恨。
系统重置的倒计时突然暂停。
在崩坏的迷宫核心处，出现了一个沙漏状的微小间隙。
这个漏洞只有0.7秒的存活期，但足够传输最关键的信息。
纯白身影将所有剩余光点注入间隙，在消失前留下最后讯息：
"重启不是终点...选择才是..."
陆昭的数据结构开始坍缩。
在被系统完全格式化前的最后一瞬，他看到了第零条款的完整内容——不仅包括知情权，还有更重要的部分：任何文明若能在重置中保持自我意识，将获得改写实验规则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