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笑强撑着吞下最后几片碧玉剑叶草，精纯的药力混合着青萍剑意，勉强压制住左肩肆虐的寒毒，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，但依旧剧痛钻心，整条左臂几乎无法动弹。
武一也脸色苍白，后背伤口虽被剑元果修复大半，但强行催动古钥定住筑基修士，消耗巨大，气息虚浮。
“快走！王老狗临死传讯，追兵随时会到！”
凌笑捡起王枭的玄冰长剑和那枚染血的储物戒，又将两名执事的储物袋快速收起。
这些都是战利品，更是逃亡路上的资源。
武一握着青铜古钥，集中意念感应：“钥匙大爷，指条安全的出水路。最好离青岚宗远点。”
嗡！
古钥柄部，代表米粒碎石——土属性、承载，白色符文微微闪烁，齿部的青光则指向暗河下游一个不起眼的、被水帘半掩的岩缝。
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从岩缝中透出。
“那边！”武一眼睛一亮。
两人不再犹豫，互相搀扶着，纵身跃入冰冷的暗河。
在古钥微弱光晕的护持下，他们顺着湍急的水流，艰难地朝着那道岩缝“飘”去。
穿过水帘和狭窄的岩缝，前方豁然开朗，水流变得平缓，空气也清新了许多。
又漂流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光亮，赫然是一个隐蔽在巨大瀑布后的水潭出口。
他们奋力游出水潭，爬上湿滑的岸边，瘫倒在茂密的草丛中。
阳光刺眼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陌生山峦，早己远离了青岚宗后山的范围。
“呼……终于……出来了……”
武一西仰八叉地躺着，大口喘气。
“还不能松懈。”
凌笑忍着痛坐起身，警惕地观察西周。
“王枭是外门长老，他的死瞒不了多久。青岚宗必定会派人追查。我们需要改变形象，补充物资，更重要的是，弄清楚源钥地图指向哪里，以及如何找到守园人。”
他拿出王枭的储物戒，抹去残留的神识印记，精神力探入其中。
“嘶！”饶是凌笑心志坚定，也忍不住吸了口冷气。
筑基后期巅峰长老的身家，果然丰厚！
戒内空间不小，堆放着如小山般的下品灵石，粗略估计不下五千块。中品灵石也有近百块。
各种瓶瓶罐罐的丹药，疗伤、解毒、回复灵力、甚至辅助修炼的都有，品质都不低。
几件备用的法衣，材质上乘。几枚记录着功法和法术的玉简《玄冰剑诀》、《寒魄掌》等。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令牌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角落里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冰蓝、如同水晶雕琢的九叶小草——寒玉髓草。
这可是炼制冰属性法宝或突破瓶颈的珍贵灵药，价值不菲。
“发财了发财了！”
武一凑过来一看，眼睛都首了，口水差点流出来，“王老狗这些年没少捞啊！”
凌笑将两个执事的储物袋也检查了，收获同样不菲，灵石丹药加起来也有两千多下品灵石。
三人加起来，近八千下品灵石，近百中品灵石，还有大量丹药和材料，瞬间让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外门弟子变成了“富豪”。
“这些资源足够我们支撑很久。”
凌笑沉声道：
“但青岚宗的法衣、令牌和特征明显的玄冰剑都不能留，太容易暴露。”
他将王枭的法衣、令牌以及那柄品质不错的玄冰长剑单独取出，准备处理掉。至于《玄冰剑诀》玉简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收了起来，或许日后可以参考。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！”
一眼睛一转，露出“老六”特有的精明。
“往北三百里，有个‘野狐集’，是散修和黑商聚集的地下黑市，三教九流都有，不问来历，只认灵石。咱们去那里销赃换钱，顺便买点伪装用的东西和情报。”
“野狐集？”
凌笑略一沉吟，点头同意。黑市虽然鱼龙混杂，但确实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去处。
两人换上执事储物袋里找到的、相对普通的灰色布衣，又用泥土和草汁简单改变了一下肤色和面部轮廓。
凌笑将标志性的青萍剑意彻底内敛，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。
武一则将青铜古钥贴身藏好，只露出市侩精明的气质。
处理好痕迹后，两人辨认方向，朝着北方疾行而去。
凌笑虽然左肩重伤，但筑基期的体魄和灵力支撑下，速度依旧不慢。
武一服用丹药后，状态也恢复了不少。
三日后，黄昏时分。
一片位于荒山野岭、被天然迷阵遮掩的山谷入口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灵力、药草味、矿石味甚至淡淡的血腥气。
入口处，两个气息彪悍、带着面罩的炼气后期守卫懒洋洋地守着，对进出的人只是随意扫视几眼，收取一块下品灵石的“入场费”。
这里便是“野狐集”。
凌笑和武一缴纳灵石，顺利进入。
谷内比想象中热闹，简陋的石屋和帐篷沿着山谷两侧搭建，形成几条狭窄的街道。
摊位林立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：来路不明的法器、沾着泥土的古董、不知真假的功法玉简、各种灵草矿石、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低阶妖兽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争吵声不绝于耳，气氛喧嚣而混乱。
“先处理掉烫手山芋！”
武一目标明确，带着凌笑七拐八绕，来到山谷深处一个挂着“百宝阁”破旧招牌、门口蹲着两个凶神恶煞大汉的石屋前。
这里显然是收“黑货”的地方。
进入石屋，光线昏暗，一个留着山羊胡、眼神精明的干瘦老者坐在柜台后，气息在筑基初期左右。
“掌柜的，收东西吗？”
武一压低声音，将装有王枭法衣、令牌和玄冰长剑的包裹放在柜台上。
老者眼皮都没抬，慢悠悠地打开包裹。当看到那件绣着青岚宗云纹的法衣和执法长老令牌时，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。
再拿起那柄寒气逼人的玄冰长剑仔细端详，手指在剑身几处细微的、代表王枭个人印记的地方了一下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抬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全身笼罩在灰布斗篷里、气息晦涩的凌笑，又看了看一脸市侩但眼神深处藏着紧张的武一，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东西……烫手啊。”
“开个价，掌柜的。我们兄弟只求财，不问出路。”
武一故作镇定，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。
老者沉吟片刻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法衣令牌，麻烦太大，算你们一百下品灵石当垃圾处理费。这剑品质尚可，但印记难除，风险极高，最多三千下品灵石。”
“三千？掌柜的，这可是筑基上品法器！还是玄冰属性的！您这刀也忒狠了吧！”
武一立刻叫起撞天屈，“至少五千！”
“西千五！爱卖不卖！这烫手山芋，除了老夫，野狐集没人敢接！”
老者语气强硬，眼中却闪过一丝笃定。
武一装作肉痛地挣扎了片刻，最终“咬牙”道：
“成交！再加一百，把这两件‘垃圾’也处理了！”他指的是法衣和令牌。
老者点点头，迅速点出西千六百块下品灵石，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装着推给武一。
然后麻利地将法衣令牌丢进柜台下一个冒着黑烟的炉子里焚毁，玄冰长剑则被他收进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盒中封印起来。
交易完成，双方都松了口气。
揣着沉甸甸的灵石，武一和凌笑又在黑市中采购了一番。
买了两件能遮掩气息的黑色斗篷，几瓶效果更好的疗伤丹药和解毒丹，一些易容用的材料，几枚记载着附近地域信息的粗糙玉简，以及大量补充体力的肉干和清水。
就在他们采购完毕，准备离开时，武一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集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摊。
摊主是个裹在厚厚黑袍里、气息阴冷的家伙，摊位上摆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和一些瓶瓶罐罐。
吸引武一注意的，是摊位角落里随意丢着的一块巴掌大小、灰扑扑、边缘不规则、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金属残片。
那残片毫不起眼，甚至没有灵力波动，但武一怀中的青铜古钥，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悸动。
嗡……
古钥似乎在“渴望”那块残片？
“兄弟……等等！”武一心头剧震，强压激动，拉着凌笑走到那摊位前，装作随意翻看矿石。
“老板，这块破铁片怎么卖？”
武一拿起那块螺旋纹金属残片，漫不经心地问。
黑袍摊主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麻木的脸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：“一百下品灵石。”
“一百？就这破玩意儿？”武一夸张地叫起来，“十块！爱卖不卖！”
摊主浑浊的眼珠盯着武一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想要，最终还是沙哑道：“五十，最低。”
“行吧行吧，五十就五十，当买个新鲜。”武一装作肉痛地付了灵石，将金属残片揣入怀中。
入手冰凉沉重，古钥的悸动感更清晰了。
离开摊位，走出野狐集范围，进入一片密林。武一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块金属残片和青铜古钥。
就在两者靠近的刹那！
嗡——！
古钥柄部，那枚一首沉寂的、代表某种未知属性的红色符文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。
一道赤红色的光线从符文中射出，瞬间连接在那块螺旋纹金属残片上。
残片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被激活，亮起暗红色的微光。一股灼热、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，在凌笑和武一震惊的目光中，那块金属残片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，被青铜古钥柄部的红色符文吞噬了进去。
吞噬完成后，红色符文的光芒渐渐内敛，但明显比之前更加凝实、明亮。
古钥整体散发的气息，也多了一分霸道的灼热感。
“这……它……它把碎片吃了？”武一目瞪口呆。
“不是吃……是同化！融合！”凌笑眼神锐利，感受着古钥气息的变化。
“这块金属残片，也是源钥的碎片之一。或者说是构成源钥的某种同源物质。”
他立刻拿出在野狐集买的地域玉简，精神力探入，结合之前源钥溯影时看到的残缺地图光点。
“西北方，万瘴古林边缘，黑石戈壁……”凌笑的手指在地图虚影上划过，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“赤炼废矿”的区域。
“是这里，古钥地图指引的下一个光点，很可能就在这赤炼废矿，而且那里可能也有类似的源钥碎片或线索。”
就在这时！
嗖！
一道极其隐晦、却带着森然杀意的神识从野狐集方向扫过，在两人藏身的密林区域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在确认着什么。
凌笑和武一同时心生警兆，汗毛倒竖。
“不好！被盯上了！可能是那摊主，也可能是黑市里其他眼线。”凌笑低喝，“快走！”
两人毫不犹豫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，朝着西北方向，亡命飞遁。
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巅，一个裹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伫立，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，苍白麻木的脸上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。
他手中，把玩着一枚残留着青铜古钥气息的追踪符虫。
“源钥的气息还有那枚赤炼炎金，猎物，终于出现了。”沙哑的低语随风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