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他不该哭的，他也没资格哭。
是他伤了她，叛了她，害死了她的亲族，毁了她的家园。
他有什么脸哭呢？
大概是上辈子被她护的太好了，又大概是重生后的心理落差太大了。
比起落在身上的鞭子，他更难过执鞭的人是她，是从前将他当珍宝般护着的师尊。
明明都是他该受的，可依旧忍不住落泪。
是委屈吗？
凤无欢想，他前世真是被宠坏了。
泪珠一点点的砸落在地上。
池非烟看到后，手微顿了顿，随后停了鞭子，蹲身下去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凤无欢的下颚，迫使他抬起头来。
不得不说，这张脸真是无死角的好看。
特别此时落泪的模样，那双桃花眼似浸染了雾气，鸦羽长睫一起一落间，盈睫的泪珠便从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滑落，掉在地上无声碎裂。
池非烟接了一滴泪珠在指尖，面无表情的轻轻碾碎，感受着指尖的湿意。
凤无欢被迫抬头望着她，师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，却无端带给他极强的压迫感。
他不敢再看，垂下湿漉漉的眼睫。
“把眼泪收回去，让人恶心”
“以后再敢于我面前落泪……落一次我便折断你一根骨头。又或者……挖了它们。可明白？”
她语气冰冷，不似恐吓，而是在认真的陈述着后果。
池非烟掐住他下颚的手，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人因她的话而在她的手心里战栗。
在害怕吗？
她有些走神，这时的凤无欢，应该一心只想着接近她，好混进镜虚域中给妖族做内应。
只是他应该没想到，她会手段如此狠辣的对待一个被自己重金买下的人。
被吓到是正常的。
以后他有的，只会是比今日更多的无限恐惧！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以后不会了。”
凤无欢边说着，边努力的想要止住自己的眼泪。
可这种努力在生理性的本能下，几乎没用，他越想止住它，它就流的越凶。
怎么办，他藏不住它。
池非烟有些嫌恶的松开钳制他的手，用净尘术将自己沾了泪水的手指清理干净。
凤无欢得了自由后，又飞快的垂下头去，想着这样师尊便看不到他满是泪痕的脸了。
池非烟从须弥戒中拿出一个圆形环状物，看上去像是个项圈，上面还挂着个铃铛。
这是她来之前特意准备的，项圈是玄精铁打造，无法被蛮力破开，唯一能开锁的钥匙，在她手中。
项圈上面还刻画了追踪定位的符文。
铃铛也是特制的，轻微动作就会叮铃作响，里面同样暗藏玄机，若这人敢逃离，她便能远程引爆她布在其中的小阵法！
“咣当”一声，项圈被丢在凤无欢眼前。
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自己戴，别让我脏了手。”
话落，池非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，按她上辈子对他的了解，这人大概率是会撒泼讨好的，或者……逃跑！
上辈子每次他犯错，她要罚他时，这人就会撒娇讨好，软声求饶，然后她就再也下不去手罚他。
但这辈子，她不会再心软了。
现在的情况，想来凤无欢想逃跑的可能性会更大。
毕竟凤无欢的目标只是接近她，若这种接近要付出极大代价，他应该是会想办法先求饶稳住她，然后逃跑的。
凤无欢看着眼前这个打开状态的项圈，愣了愣，眼中水雾又浓重了几分。
他不敢掉泪，喉咙发哽的应了声是，闷闷的。
没事的，他安慰自己。
戴上了项圈，师尊就会带他回家了。
那个他跟师尊生活了十多年的家。
那个他在无数个夜里，梦到的家。
那个……被他亲手毁了的家。
他心中其实是庆幸的，师尊没有一开始就杀他。
他很聪明，能猜出师尊为什么没有立刻杀他，大概是因为师尊恨极了他，不甘心让他痛快死去。
想到上辈子师尊自爆前说的那些话，要让他受尽极刑。
所以……他大概不会那么快死吧？
他不怕死的。
只是，独自走了那么长那么久的路，近百年的等待与疯狂，才终于得了次见她的机会，他不甘心刚见面就死去。
他想在她身边多停留些日子，哪怕代价是无尽的酷刑。
除此之外，他也还有一些事要去做，他不可能再让妖族屠戮镜虚域的惨剧重演！
这一世，她要好好的。
至于他……本就活不久了，死之前能让她消遣玩弄些时日，出出气解解恨，也算是有点用吧。
遗憾的是，他以为重逢后就能得到的种种温情与关怀，再也不可能得到了。
凤无欢修长好看的指节抓起那项圈，没有多少犹豫的就戴上了自己的脖颈。
随着手指轻轻按动，“吧嗒”一声，玄精铁项圈闭合了，牢牢扣在他脖子上。
池非烟有些意外，竟然这么自觉？
呵……看来为了潜伏进镜虚域，这妖子还真是能忍！
她声音越发冰冷：“没得我允许不准起！”
凤无欢犹豫一会后小心翼翼的问：“我……能换件衣服再跪吗？”
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紫袍己经被鞭子抽的破破烂烂，衣不蔽体。
后背上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，鲜血还在一点点渗出，把破碎的布条浸透。
或许因为失血，又或许因为疼痛，他的唇色苍白，额上几缕碎发也被冷汗打湿。
加上那本就浓郁昳丽的五官，给人种脆弱易碎的美感。
池非烟淡淡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他，抬步往内室走去，便仿佛多跟他待一会都让她觉得厌烦。
凤无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。
那个小倌还在内室里。
师尊是要去……宠了那小倌吗？
犹豫半瞬，他忍着膝盖处的疼痛，膝行上前几步，拦住了她。
“池姑娘，您不要进去，您若想，想的话……我可以的！我……我长的比他好看……”
他话说的结结巴巴，在池非烟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，刚刚鼓起的那些勇气如泄了气的气球般，垮塌下去了。
“唔……”
他身子被灵力狠狠掼了出去，又撞在门框上，砸落在地。
凤无欢极力压制着喉间涌上的腥甜，眼前痛的阵阵发黑，几乎看不见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