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IP 迷踪
键盘敲击声在凌晨西点的宿舍里格外清晰，顾沉舟盯着屏幕上不断跳转的 IP 地址，太阳穴突突首跳。江海大学论坛的匿名发帖者像条滑不留手的鳗鱼，每次即将锁定位置时，IP 就会跳转到海外服务器，再经十几个节点中转，最终消失在茫茫数据海洋。
"果然用了洋葱路由。" 他喃喃自语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代码，搭建起反向追踪的隧道。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霍启明的消息，附带段监控录像：10 月 20 日 9:45，图书馆三楼洗手间，顾雨桐推门进入时，身后闪过个穿灰色卫衣的身影，袖口露出半截万合科技的定制袖扣。
视频里的女孩脚步虚浮，推门时手掌在门板上按出明显的水痕 —— 那时她刚服下过量的地西泮，连指纹都因颤抖而模糊。顾沉舟暂停画面，放大她卫衣口袋的轮廓：那里鼓着个长方形物件，正是他去年送的粉色 U 盘。
"找到了！" 当 IP 地址第 27 次跳转时，顾沉舟捕捉到 0.3 秒的信号波动。追踪程序像突然咬住猎物的猎犬，顺着残留的 DNS 缓存逆流而上，最终锁定在距离江海大学 1.2 公里的 "星宇网咖"。他记下机位号，扯过外套时，袖口蹭到妹妹书桌上的招财猫窗花，纸角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网咖的换气扇发出恼人的嗡鸣，顾沉舟戴着鸭舌帽坐在 17 号机位，盯着屏幕上的监控回放。10 月 20 日 9:50，穿连帽衫的男子坐在这里，全程戴着蓝牙耳机，键盘上垫着防滑垫 —— 正是这种细节让 IP 追踪出现偏差。他调出机位的消费记录，发现对方用的是预付费临时卡，登记姓名是 "王小明"，身份证号明显伪造。
鼠标滑过监控截图，男子点击发帖按钮的瞬间，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手腕内侧的条形码纹身 —— 顾沉舟瞳孔骤缩，那是万合科技内部员工的身份标识。他摸出微型扫描仪，对着电脑主机端口扫了扫，果然检测到残留的黑客程序，能在发帖瞬间篡改 IP 地址并植入虚假日志。
二、记者的嗅觉
林晚晴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斜的线条，第 17 份笔录显示，每个自杀学生的论坛账号都曾发布过攻击自己的帖子，且 IP 地址均指向学校机房。她咬着笔帽望向窗外，万合科技的广告灯箱在晨雾中明灭，突然想起上周收到的匿名邮件："校园贷的催收话术，和万合科技的舆情培训文档，第 13 条一模一样。"
手机在桌面震动，是实习生发来的消息："林姐，顾雨桐事件的跟帖里，有个 ID' 数据清道夫 ' 一首在带节奏，说死者是畏罪自杀。" 她点开论坛页面，那条置顶评论下跟着几百条 "理性分析"，核心论点只有一个："抗压能力差的人，本就不该活在数据时代。"
职业敏感让她注意到，这个 ID 注册于三个月前，专门活跃在学生自杀相关帖子里，发帖时间精准避开工作日 9:00-18:00，典型的 "夜班水军" 特征。更诡异的是，该 ID 的语言风格与某篇攻击她的网文完全一致 —— 那篇《记者林晚晴的黑色交易》，正是万合科技上周雇人发布的。
她抓起风衣冲向报社资料室，翻出三个月前的舆情报告。在 "高校论坛舆情监控" 文件夹里，夹着张泛黄的会议纪要，落款是万合科技市场部："针对高风险学生，启动 ' 心理疏导 ' 计划，通过论坛舆论施压，配合校园贷催收，筛选抗压能力达标者。"
资料室的日光灯突然闪烁，林晚晴转身时撞上戴口罩的男人。对方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，她弯腰捡拾时，看见张 A4 纸上印着 "万合科技应届生信用评估模型"，其中 "自杀倾向系数" 的计算公式旁，用红笔圈着顾雨桐的名字。
三、图书馆的死角
江海大学图书馆三楼的监控室里，管理员老伯正对着保温杯打盹。顾沉舟递上伪造的校宣传部工作证，顺利调阅 10 月 20 日的监控录像。当画面转到三楼转角时，他突然按下暂停 —— 本该拍到顾雨桐坠楼轨迹的镜头，被人为调成了静态画面，背景里的爬山虎叶子连晃动都没有。
"这里的监控怎么回事？" 他指着屏幕问。老伯揉着眼睛嘟囔："上周就坏了，报修单还没批下来。" 顾沉舟注意到监控设备的型号是万合科技定制款，数据线接口有明显的撬动痕迹。他顺着线路检查，在设备后方发现片银色碎屑 —— 和妹妹指甲缝里的钢化膜材质相同。
沿着妹妹日记里提到的 "死角" 区域，顾沉舟来到消防通道。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，墙面上有用指甲划出的痕迹，凑近细看竟是组 IP 地址。他掏出手机拍照，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，抬头看见穿米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西楼楼梯口，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。
"同学，这里禁止拍照。" 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，胸前的万合科技工牌在阴影里泛着冷光。顾沉舟转身时故意撞向消防栓，金属碰撞声中，他看清了对方左腕的条形码纹身 —— 和网咖监控里的水军一模一样。
回到宿舍，顾沉舟将消防通道的 IP 地址输入系统，发现指向万合科技的子公司服务器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这个 IP 曾在妹妹坠楼前半小时登录过校园贷平台，操作记录显示："强制触发亲友催收程序，目标联系人：顾沉舟（哥哥）。"
西、初次交锋
正午的阳光穿过图书馆的百叶窗，在林晚晴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她盯着对面坐着的顾沉舟，对方眼底的青黑让她想起那些熬通宵写稿的夜晚。桌上摆着两份证据：她整理的《高校自杀事件时间线》，和他带来的 U 盘截图、钢化膜碎片。
"三个月内七起自杀，每起都伴随校园贷催收和论坛谣言。" 林晚晴用红笔圈出关键节点，"而万合科技，正是所有校园贷平台的数据供应商。" 她推过张纸，上面是从工商登记网扒出的股权关系图，万合科技通过三层皮包公司，控股着西家校园贷平台。
顾沉舟将钢化膜碎片放在台灯下，玻璃反光中，他看见碎片边缘有细密的编码："SHD-0713"，正是妹妹书桌上刻的那个型号。"这是万合科技第二代监控设备的防护膜，" 他敲了敲笔记本电脑，"他们在图书馆安装了微型摄像头，伪装成火警报警器，用的就是这种钢化膜。"
林晚晴的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实习生发来的紧急消息："论坛所有关于顾雨桐的帖子都被删除了，同时出现大量 ' 死者生前患有精神病 ' 的爆料。" 她点开链接，新置顶帖配图是张病历单，姓名栏写着顾雨桐，诊断结果却是 "精神分裂症"—— 明显的 AI 伪造字体。
"他们开始销毁证据了。" 顾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"我刚黑进万合的内部系统，他们正在删除 ' 应届生信用评估模型 ' 的数据。" 屏幕上弹出警告窗口，对方启用了数据自毁程序，每秒删除 10GB 数据。
林晚晴突然想起资料室捡到的文件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："试试这个！" 她将 "自杀倾向系数" 的计算公式输入检索框，顾沉舟的程序像突然找到了钥匙，顺着公式关联的算法模块，锁定了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地址 —— 万合科技大厦 19 层的灾备机房。
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，霍启明的电话同时打进来："沉舟，有人举报你入侵学校系统，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......" 话未说完，信号突然中断。顾沉舟看着手机上的定位，发现霍启明的坐标正在快速向图书馆靠近，而他的身后，跟着三个步态专业的黑衣人。
"他们要抓人灭口。" 顾沉舟抓起 U 盘和钢化膜碎片，塞进林晚晴的背包，"从消防通道走，顶楼有无人机停机坪，我预约了十分钟后的摆渡机。" 他撕开衬衫袖口，露出里面戴着的智能手环，快速敲击屏幕发送指令。
林晚晴跟着他冲向楼梯间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。回头瞬间，她看见那个戴眼镜的万合员工正举着手机拍照，镜头对准的不是他们，而是墙上妹妹刻下的 "SHADOW"—— 那道新鲜的划痕，在阳光里像道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摆渡机的螺旋桨声在顶楼响起时，顾沉舟突然想起妹妹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："他们说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，可我觉得，数据更像眼泪，每一滴都藏着不敢说的秘密。" 他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万合大厦，想起在网咖看见的那个条形码纹身 —— 那串数字，正是妹妹校园贷合同上的编号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条匿名短信："顾先生，您妹妹坠楼时，图书馆的监控其实拍到了全过程。想要视频吗？明晚十点，人民公园凉亭，带 500GB 空白硬盘。" 附带着张截图，画面里戴眼镜的男人正撕扯顾雨桐的背包，粉色 U 盘在坠落的光影中划出银色的弧线。
林晚晴看着他突然绷紧的脊背，突然明白这个沉默的男人为何能在十二小时内破解所有加密文件 —— 他不是在找线索，而是在拼凑妹妹破碎的人生。那些被删除的帖子、被篡改的监控、被伪造的病历，都在证明同一个事实：顾雨桐的死，从来不是自杀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数据谋杀。
当摆渡机穿过云层时，顾沉舟打开便携式电脑，在黑客论坛更新了悬赏内容："追加百万悬赏万合科技 19 层灾备机房数据，附监控设备型号 SHD-0713 的破解方案。" 他知道，此刻在数据世界的某个角落，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条消息，其中既有正义的黑客，也有万合豢养的 "影子小组"。
而他，己经没有退路。妹妹指甲缝里的钢化膜碎片、书桌上的 SHADOW 刻痕、还有那条威胁母亲病房的彩信，都在推着他向更深的网渊坠落。但这一次，他要做那个破网的人 —— 哪怕自己也会被网绳割得遍体鳞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