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甄泠朵到底是再没有和之前一般,毫无顾忌的就心底里的想法,一股脑儿全数和对方吐露。事实上,就算是她什么都不说,神明也能即刻了然甄泠朵的心思。
“那小子以前也认错过吗?”
甄泠朵上一秒还在为祂不容置喙的命令而头疼,谁曾想,下一瞬却是冷不防听到了这么一句悠悠的反问。
神明说这话时,神色淡淡,语调里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玩味姿态,但倏然听着这一句时,甄泠朵却只觉得心下一颤。
是了。
宋珩从来都没有认错过!
不管是什么时候,每一次甄泠朵因为运势低落而不得不暂时寄身在小猫身上的时候,宋珩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,无一次例外。
甄泠朵倏的恍然。
纵是他们之间并无默契,宋珩都尚且能一眼识破,更不消说如今他们两位已是联手合作多时,默契到根本无需言语也能在对视的那一刹,了然彼此的心意。
宋珩既然能一眼就洞悉她的心思,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和他说话的小东西不是她甄泠朵呢?
他是故意的!
甄泠朵几乎可以笃定,厘清了其中缘由的那一刻,那横在心头所有的不快和郁闷都在骤然间烟消云散。
在那一瞬,甄泠朵心底里甚至隐隐泛着些怅然,倒不是为了旁的什么,只为没能在第一时间便了然宋珩的真实意图而失落。
诚如她前一瞬暗暗在心里点头附和的一般,宋珩从无失手,可她甄泠朵却没能一如既往地对那人保持着绝对的信任。此刻回想起来,眼见着宋珩蹲下身去抱另外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流浪猫时,甄泠朵委实气结。
但她真正该气的,分明只有她自己!
“我知道了,现在就去。”
甄泠朵自顾自应着,当即便想法子甩掉了身后的流浪狗,又默默问了好些有关孤魂村的事,可奈何,彼时的神明却俨然是一副重新变得又聋又哑一样,对她的追问视若无睹,全无应答。
幸而,这样的事经历得多了,甄泠朵已经习惯了。
她坦然地接受现实,甚至想着只将这一切当作是神明对她的考验。兀自沉下心来仔细思忖了一阵,甄泠朵很快就有了下一步行动的基本方针。
权且不论那孤魂村究竟落在何处,她需得要先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交通工具,既要便捷,还得适合隐藏,至少绝不能因为它这只猫的出现,引发不必要的麻烦。
带着这一根本目标,甄泠朵兜兜转转地找到了一辆运煤车上,卯足了劲儿好容易才跳上车厢,甄泠朵仔细环视了一圈,乌漆嘛黑的,正适合潜伏。
搭上顺风车,这便意味着甄泠朵可以暂时和前头那些麻烦的遭遇挥手作别,原本始终提着的心思,终于能在这一刻,缓慢落下来一些。
这当然并不意味着甄泠朵自此就彻底高枕无忧,无非是她总算试着放下了对宋珩及其他众人的忧虑与不安。
事实上,就算是她始终悬着一颗心,时不时牵挂着,却也终究无济于事。
旁的不说,单是她第一次当着夏艺璇的面全无缘由地昏了过去,只怕便足以将那丫头吓得失魂落魄的。可惜好不容易恢复精神的甄泠朵急匆匆赶来时,只看见了个宋珩,且立时就被他的举止气得激愤难平,至于旁的人,根本就无暇顾及。
眼下好不容易才从那紧张的情绪里抽离出来,甄泠朵这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了其他人。
沈玄风和陈书易怕是早在鬼市的时候,便已经品咂出了异样,夏艺璇注定是那个始终全无所知的倒霉鬼。虽说事发突然,可想来沈玄风那小子一定会即刻注意到她的异样,不至于让夏艺璇失了分寸。再加上宋珩,他们几个一定能把其中缘由仔细和夏艺璇说个清楚。
何况,夏艺璇自来是习惯用些不容置喙的数据和证据做背书的,只等着宋珩将过往种种径直摊开了展露在她面前,纵是心下难免有些不安,但那丫头还是能找出由头来自我安慰的。
会没事的。
甄泠朵这样跟自己说。
但那一刹那,连她自己都说不清,这一句没事究竟是为她和朋友们的情谊,还是为这一趟未知的行程。
无论是哪一样,她都盼着一切能顺遂。
好容易将压在心头的大石放下,甄泠朵索性就四仰八叉地倒在煤堆里,为策万全她甚至还主动在上头滚了好几圈,只为了要将自己裹个严实。
这运煤的车平日里的确没什么人来,但万一遇上前来巡视车厢安全的,总不能让人发现异样。
直到让自己完美地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煤堆融为一体时,甄泠朵才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,而后,她给自己找了个还算僻静的角落,身子一歪,便顺势躺下了。
甄泠朵实在是太累了。
请神消耗了她不少的气运和精神,而后续发生的一切又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,如今好容易放松精神,她登时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奈何,清醒的甄泠朵记得伪装自己,不被他人发现,却是忘记了现如今的她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,还是不得已飞奔了许久的倒霉鬼。
就算是勉强在这辆飞驰的火车上,暂且为自己找了个藏身之地,却也依旧没能改掉又饿又困又累又渴的现实。
原先时刻都提着一口气,不得不豁出一切奋力狂奔的时候,这些本该被列为生存根本的讯息,愣是一样都没往她脑子里钻。
毕竟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只想着要甩掉某只令人作呕的狗,想办法赶去孤魂村,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。但此刻,当饿了困了渴了的念头疯了一样往甄泠朵脑子里灌的时候,纵是她即刻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,却也实在没有办法来满足自己。
她唯一能做的,也不过是放任自己径直睡过去而已。
睡吧,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,也不会觉得渴了。
然而,甄泠朵怎么也不会想到,自己这一睡,竟是睡得意识全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