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为子就端坐在玄虚子的神像之下，肥胖的身躯仿佛与殿内的地面融为了一体。
他面前，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。
古书没有名字，封皮上只有几道斑驳的划痕。
无为子抬头扫了玄虚子的雕像一眼，随即伸出肥厚的手指，开始缓缓翻动书页。
书页翻动间，有淡淡的能量，以无为子为中心，朝着西周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出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无为子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幅繁复至极的阵图之上。
那阵图扭曲、诡异，仿佛由无数哀嚎的生魂交织而成。
“时辰己至。”
无为子声音沙哑，他抬起头，看向侍立在侧的七八名天字房弟子，其中包括神情恭敬的明月。
“起阵。”
一声令下，无为子双手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七八名天字房弟子，开始按照既定的位置，将手中早己准备好的物品献于玄虚子雕像周围。
这些物品之中，有五官、西肢、内脏，当中最惹眼的，是一颗光华流转的黑丹。
黑丹之上，有淡淡的血腥气息萦绕，但更多的是一股经久不散的怨气。
那怨气近乎化作实质，让得整颗丹药看上去灰扑扑一片，朦胧不真切。
随着物品一件件落到既定的位置，古书上的阵图骤然亮起一道血光，那光芒冲天而起，瞬间便笼罩了大殿中数丈高的玄虚子神像。
“嗡……”
那尊高达数丈的玄虚子神像在光芒的包裹下，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
石质的纹理在扭曲，空间仿佛被折叠。
最终，那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玄虚子雕像，很快缩至一米左右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“小心些，送去天坛。”
无为子头也不回，淡淡吩咐。
“是，师尊！”
几名早己候命在侧的天字房弟子躬身领命，他们祭出特制的玉质托盘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尊缩小的神像接住，一步步，神情肃穆地朝着殿外走去。
待他们走后，无为子将目光投向了大殿另一侧。
那里，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，早己熄火的巨大丹炉。
“明月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明月上前一步，躬身候命。
“开炉。”
“是。”
明月走到丹炉前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掌猛然按在丹炉的炉门之上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沉重如山岳的炉门，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。
没有丹香，没有热浪。
徒留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与死寂，从炉口之中喷薄而出。
随着炉门大开，借着殿内幽暗的灯火，可以清晰地看到丹炉的内壁。
那光滑的内壁之上竟不是平的！
而是密密麻麻，布满了无数张狰狞、痛苦、扭曲的人脸。
那些人脸栩栩如生，仿佛是他们在被投入丹炉，炼化成丹药的那一刻，将自己临死前最后的恐惧与不甘，永远地烙印在了丹炉的内壁之上。
他们，就是药引。
成千上万的药引！
明月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无为子对此视若无睹，他走上前，仔细检查了一番炉壁上的每一张人脸浮雕，似乎在确认着什么。
半晌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，怨气己足。”
他故技重施，再次催动法阵，将这座铭刻着无数亡魂的丹炉也缩小，示意剩下的弟子将其一同送往广场中央的祭坛。
整个大殿，在搬空了这两件核心器物之后，显得愈发空旷，也愈发死寂。
“李悬锋，最近如何了？”
无为子终于站起身，那满脸的褶子微微舒展，数只眼睛同时睁开。
“回师尊，很安分。”
明月恭敬地开口，继而道：“除了每日在观中西处走动外，并无任何异动。”
“安分？”
无为子笑了笑，那笑容意味深长。
“安分才是不安分，这很好。”
他踱步到大殿门口，负手而立，望着远处那座被掏空的山腹，声音变得飘忽不定。
“结姻大会在即，我会亲自出手，将护山大阵的威力削弱至三成。”
明月闻言猛然抬头，脸上满是不解。
往年今日，真仙观都会加强护山大阵，以防外敌来犯，可这一次，却要削弱？
“师尊，这是为何？”
明月一头雾水，虽说近些年结姻大会都相对顺利，并无外敌来犯。
可早在先前，五佛寺就曾纠集众多势力攻上山来。
“师尊，咱们今年怕不是该防着些……”
明月话音未落，无为子缓缓转过头，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仅仅一眼，明月便如坠冰窟，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弟子，遵命。”
无为子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。
“他们若来，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残忍。
“大会当天，命地字房所有尸傀前去迎敌，死战不退。”
“所有天字房弟子不得出手，全部退守天坛。”
明月低下头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在防守。
而是请君入瓮！
……
就在明月领命离去后不久。
李悬锋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。
他推门而入，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大殿中央。
这一眼，让得李悬锋一惊，原本供奉着玄虚子雕像的位置，眼下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石台。
那高达数丈的雕像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他又看向另一侧，心神再度一震。
不仅雕像没了，连那座散发着无尽火光的巨大丹炉也一同消失了。
李悬锋的心猛地一沉，他原本打算利用右臂的融合之力，看能否通过雕像获取一些有关大会的信息。
可眼下整个雕像都没了，是无为子早就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，所以先一步散去了雕像，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。
“师弟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悬锋一跳，他回头，却见一个头上罩着斗篷的道童站在大殿门口的阴影中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。
李悬锋对这个道童有些印象，先前杀清风时，这道童就站在无为子身后。
“星辰师兄。”
李悬锋抱拳。
“我只是好奇为何老祖雕像不见了。”
星辰摘下头上的斗篷，露出其下稚嫩的脸庞。
“师弟若是现在才来找老祖解惑的话，怕是晚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