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港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。
韩春明和张建军蹲在3号仓库对面的货堆后，观察着这座沉寂的建筑。
港口的探照灯在雾气中形成模糊的光晕，给一切蒙上不真实的色彩。
"确定是这里？"张建军压低声音问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韩春明点点头，目光锁定仓库侧门——那里有道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。周晓白留下的笔记本上明确标注了这个位置，还画了个五角星套圆圈的符号。
"八点快到了。"张建军紧张地看了看手表，"王干事他们怎么还不来？"
韩春明没有回答。
他掏出王干事给的小刀，检查了下刀刃，又塞回袖口："我先进去，你在这等支援。"
"不行！"张建军一把拉住他，"说好一起的！"
两人正低声争执，仓库侧门突然开了条缝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探出头左右张望。借着微弱的灯光，韩春明认出那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子——正是周晓白！
"是晓白！"他差点喊出声，急忙捂住自己的嘴。
周晓白似乎在等人，神色焦急地看了看手表，又退回仓库。韩春明不再犹豫，猫着腰快速穿过空地。张建军想跟上，却被韩春明一个手势制止——总得有人在外接应。
侧门虚掩着，韩春明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微弱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木屑的气味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"晓白？"他小声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韩春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，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。
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，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。突然，一只手从侧面伸出，猛地将他拉进两排货架之间！
"嘘！"周晓白捂住他的嘴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，"你怎么来了？"
韩春明又惊又喜："你的纸条..."
"什么纸条？"周晓白皱眉，"我没留纸条！"
两人同时意识到中计了。韩春明刚要说话，仓库深处突然传来"咔嗒"一声轻响——是手枪上膛的声音！
周晓白反应极快，拉着韩春明蹲下。几乎同时，一发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，打在身后的木箱上，木屑西溅。
"跑！"韩春明拽着周晓白往侧门冲去。
又是一声枪响，这次打中了周晓白身旁的铁架，火花迸射。
借着这瞬间的光亮，韩春明瞥见一个黑影正从仓库二楼瞄准他们。
"分头走！"周晓白突然挣脱他的手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，"引开他们！"
韩春明想追，却被一阵扫射逼退。他只能咬牙往侧门冲，同时大喊："建军！有埋伏！"
门外传来张建军的回应，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报警信号。
韩春明刚冲出侧门，就听见仓库正门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。
"公安局的！不许动！"
王干事带人赶到了！韩春明松了口气，转身想回去找周晓白，却被张建军死死拉住："别进去！警察来了！"
仓库里爆发出一阵骚动，伴随着更多的枪声和奔跑声。
韩春明挣脱张建军，正要冲进去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——是周晓白！她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袋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"走！快走！"她气喘吁吁地喊道。
三人顾不上多说，借着雾气和夜色的掩护，迅速逃离现场。身后，警笛声响彻整个港口。
跑出两个街区后，他们躲进一家己经打烊的小饭馆后院。
周晓白瘫坐在墙角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韩春明这才发现她的左臂衣袖被鲜血浸透——子弹擦伤了她的胳膊！
"没事...只是皮外伤。"周晓白咬着牙说，将牛皮纸袋递给韩春明，"看看这个..."
纸袋里是一沓发黄的文件和几张照片。
韩春明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，发现是1948年的货物清单和船员名单。
其中一张照片上，年轻的秦老站在一艘货轮前，旁边是几个穿制服的人，背景里隐约可见"海星"二字。
"这是..."
"3号仓库里有个暗格，"周晓白虚弱地解释，"我下午去查资料时发现的。里面藏着这些文件，还有..."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盒，"这个。"
木盒里是一枚铜制徽章，上面刻着五角星套圆圈的图案，下面还有"TJ"两个字母。
"所以那个'TJ'不是天津，"韩春明恍然大悟，"是这个组织的代号！"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
张建军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看："警察在搜这一片！"
"不能被抓，"周晓白挣扎着站起来，"这些证据必须交给秦老..."
韩春明迅速脱下外套裹住周晓白的伤臂，和张建军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后巷走。三人专挑小路，避开主要街道，艰难地向火车站方向移动。
"到底怎么回事？"张建军忍不住问，"那些人是谁？为什么要杀我们？"
"三十年前，"周晓白忍着痛解释，"有一批故宫文物在南迁途中被调包。秦老当时是护送人员之一，他发现内鬼后，秘密组建了个小组调查..."
"就是'TJ'？"韩春明问。
周晓白点点头："'TJ'是'特检'的缩写。但后来小组里也出了叛徒，大部分成员被害，资料散失..."
"所以现在有人冒充'TJ'的名义走私文物？"张建军恍然大悟。
"不止。"周晓白摇头，"他们还在利用当年的关系网做更危险的事——比如那些装了窃听器的收音机..."
火车站近在咫尺，但站前广场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，正在检查过往旅客。三人躲在对面的巷子里，进退两难。
"我去引开他们，"张建军自告奋勇，"你们趁机上车。"
"不行！"韩春明断然拒绝，"太危险了！"
正僵持间，一个穿铁路制服的老工人从他们身边经过，突然停下脚步："几位是要坐车？"
三人警觉地后退。老工人却压低声音说："王干事让我来接应你们。"
"王干事在哪？"韩春明警惕地问。
"安全的地方。"老工人从口袋里掏出半张车票，"对上了就跟俺走。"
韩春明想起王干事给过他的那半张粮票，赶紧拿出来。老工人将两张残片一对，严丝合缝。
"快，车要开了。"
老工人领着他们绕到货运站，穿过几条铁轨，来到一列即将出发的货车前。车厢里堆满了麻袋，散发着粮食的气味。
"藏好了，"老工人叮嘱，"六个小时到北京。"
火车缓缓启动时，韩春明透过缝隙看到几个警察跑进站台，但为时己晚。周晓白因失血和疲惫己经昏睡过去，他轻轻将她揽在怀里，生怕颠簸的车厢伤到她。
张建军检查着周晓白带来的文件，突然惊呼："你们看这个！"
那是张模糊的船员名单，在"大副"一栏赫然写着"李卫国"三个字——和无线电元件厂的签收人同名！
"重名吧？"张建军猜测。
"不可能这么巧。"韩春明摇头，"而且..."他翻出另一张照片，指着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，"你看这是谁？"
张建军凑近一看，倒吸一口冷气——照片上那个年轻船员，眉眼间竟与他们的同学李卫国有七分相似！
"所以李卫国他..."
"很可能是那个'大副'的儿子或亲戚。"韩春明分析，"他故意接近我们，就是为了监视..."
周晓白突然惊醒，虚弱地说："不止...他还在查秦老的下落..."
火车在夜色中疾驰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如同急促的心跳。
韩春明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，思绪万千。
这场跨越三十年的纠葛，远比想象中复杂危险。而现在，他们三个学生阴差阳错地卷入了旋涡中心。
周晓白的头靠在他肩上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韩春明轻轻握紧她冰凉的手，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，将这些关键证据安全送到秦老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