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晨雾还未散尽，简嘉抱着洗好的周连琛衬衫推开更衣室门时，脚下的瓷砖缝里还凝着昨夜的水痕。
她习惯性往墙角的木质储物柜走去，手指刚触到锁头，整个人突然僵住——黄铜锁扣被暴力撬开，半吊在柜门把手上，像只断了腿的甲虫。
"啪嗒。"装着父亲手术费的帆布包从她臂弯滑落，里面的药费单散了一地。
简嘉蹲下身的动作发着抖，颤抖的指尖扒开柜门：上周周连琛生日她织的毛线围巾还在，可最底层那个丝绒首饰盒不见了，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银镯子，还有这个月刚攒下的三千块现金。
"简小姐。"林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贯的沉稳，却多了几分沉郁。
老管家手里捏着张登记册，"昨晚值夜的保安说，更衣室只有你和小玲留到十点。"
简嘉猛地回头，发梢扫过锁骨。
她看见小玲正站在更衣室门口，白围裙的褶皱里攥着块手帕，眼尾泛红："嘉嘉，我、我也不想说的......"小姑娘抽了抽鼻子，"昨晚我给少爷熨衬衫，路过更衣室时，看见你蹲在柜子前......"
"不可能！"简嘉的指甲掐进掌心，"我昨晚十点就回房了，林叔可以作证！"她转向老管家，可林叔只是抿着嘴，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药费单上——那上面"住院费：58000"的数字被晨露洇开，像团化不开的血。
"我真的没拿。"简嘉的声音发颤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她想起前天夜里和小玲一起烤曲奇，对方还捧着她织的毛线袜说"嘉嘉手真巧"，此刻却觉得那声夸赞像根刺，扎得眼眶生疼。
消息传到周连琛耳中时，他正捏着钢笔在并购案文件上签字。
赵律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像根针戳破了他所有的专注："监控系统昨晚被黑了，恢复需要时间。
但小玲把这事告诉二小姐了，现在佣人房都在传......说简小姐偷东西给她爸治病。"
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开团墨迹。
周连琛抬头时，眼底的阴鸷惊得赵律师后退半步。
他扯松领带起身，西装下摆扫过会议桌的动静惊得几个董事噤声。"会议暂停。"他的声音像淬了冰，"半小时后，全体佣人到前院集合。"
洗衣房的换气扇嗡嗡作响，简嘉缩在角落的旧藤椅里，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。
父亲的未接来电跳了十七个，最新一条消息是："嘉嘉，护工说今天要交住院费......"她盯着手机屏上的字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没敢回。
"听说她爸得的是脑溢血？"
"可不是，治病最烧钱了。"
"那天我还看见她翻少奶奶的旧首饰盒......"
隔着洗衣房的玻璃门，几个女佣的议论像针，根根扎进她耳朵。
简嘉攥紧手机，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——她确实翻过周太太的旧物，可那是周连琛让她整理的，说是要捐给慈善机构。
"简小姐。"林叔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惊得她差点摔了手机。
老管家递来杯热牛奶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"少爷让您去前院。"
前院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，二十几个佣人站成两排，连花匠老张都来了。
周连琛站在台阶上，西装笔挺得像把刀，目光扫过人群时，几个交头接耳的女佣立刻噤声。
"今天有人说简嘉偷东西。"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块重石砸在地上，"我只说一句：在我查清楚前，谁再乱嚼舌根，这个月工钱扣光。"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简嘉站在最前排，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，突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擦碎钻时的温柔。
可此刻他像座冰雕，连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冷意——首到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是夜，周连琛的书房亮着灯。
老赵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时，屏幕里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。
画面里，小玲穿着简嘉的淡蓝围裙，蹲在储物柜前的动作熟稔得像是早练过千百遍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个细铁丝，三两下挑开了锁，将首饰盒塞进围裙内层，又把锁扣暴力扯断。
"查她的账户。"周连琛的指尖敲了敲桌面，"最近有没有大笔进账。"
"是。"老赵应了声，又犹豫着开口，"少爷，简小姐那边......"
"明天让林叔给她送张卡。"周连琛望着窗外的月光，声音软了些，"密码是她生日。"
第二天清晨，简嘉在厨房揉面团时，袖口被人扯了扯。
她低头，看见小玲红着眼站在身后，手里捧着杯豆浆："嘉嘉，我昨天不是故意的......"
"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"简嘉的声音发颤，面团被她揉得不成样子，"我们一起烤曲奇，一起给少爷织围巾......"
"我也不想的！"小玲突然哭出声，泪水砸在豆浆杯上，"我弟弟要上重点高中，需要择校费......我看见你柜子里有钱，就......"她抬头时，睫毛上挂着泪珠，"我真的太喜欢这里了，喜欢少爷看我们时的眼神，喜欢每天能吃到你烤的曲奇......"
简嘉的手松开，面团"啪嗒"掉在案台上。
她望着小玲颤抖的肩膀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，这姑娘蹲在花园里给流浪猫喂鱼干的模样。
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，原来最信任的人，才是背后捅刀的那个。
"原来你是这样的人。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像片被风吹碎的叶子，"以后，别再来找我了。"
傍晚的更衣室落了锁。
周连琛关上门时，简嘉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。
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串钥匙，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："信我吗？"
简嘉点头，喉头发紧。
"明天开始，你照常做你的事。"他把钥匙塞进她手心，指腹擦过她手背的薄茧，"但储物柜的锁，换成这把。"
门外，小玲躲在转角，望着更衣室透出的光，嘴角慢慢扬起丝冷笑。
她摸出手机，对着门缝拍了张照片，指尖在"发送"键上顿了顿，终究按了下去——
"目标己换锁，计划可行。"
夜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，掠过她脚边。
远处传来周连琛的声音，模糊却清晰："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"
小玲捏紧手机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闪了闪红光，将她的每一个动作，都收进了黑色的存储芯片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