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嘉第三次被窗外的光晃醒时，床头的电子钟正跳到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她揉着发涩的眼皮坐起来，睡衣肩带滑下去也顾不上提。
这是连续第七个晚上了——自那天周连琛修好花园路灯后，每到深夜，总有一束暖黄的光固执地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，在墙面投下葡萄藤的影子，像谁用金线绣上去的。
"该不会是路灯坏了？"她嘟囔着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。
指尖刚碰到窗帘拉环，又猛地缩回来——上回她只是拉开条缝，第二天林叔就说少爷让人把路灯换成了更亮的型号。
可今晚的光格外亮。简嘉咬了咬嘴唇，终于轻轻拉开半幅窗帘。
月光漫过葡萄架，在地上织出银网。
藤椅上坐着道挺拔的身影，周连琛穿着深灰睡袍，膝头搭着她织到一半的蓝灰色毛线袜。
他仰头望着她的窗户，喉结在月光下微微滚动，像株在黑夜里固执生长的树。
简嘉的呼吸突然卡住。
她看见他鬓角有碎发被夜风吹乱，看见他握着毛线袜的手指泛着青白，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——原来这七夜的光，从来不是路灯，是他坐在那里，用自己的存在当灯。
"少爷......"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，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。
周连琛的睫毛颤了颤，却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毛线袜往胸口按了按，仿佛那是能暖到心脏的东西。
简嘉的鼻尖突然发酸。
她想起昨夜整理他书房时，在抽屉最底层翻到的相册——十二岁的小男孩缩在母亲怀里，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。
原来他不是不困，不是不怕冷，他只是怕黑，怕安静，怕这栋大房子里再没有一盏为他亮着的灯。
第二天早上，简嘉在厨房煮燕麦粥时，听见门廊传来细碎的议论声。
"看见没？那个穿碎花围裙的，就是周家养的小保姆。"
"周少最近总往花园跑，我昨儿还拍了照——孤男寡女大半夜的，指不定......"
瓷勺"当啷"掉进锅里。
简嘉手忙脚乱去捞，滚烫的粥水溅在手腕上，疼得她眼眶发红。
她知道豪门是非多，却没想到会轮到自己。
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，她摸出来一看，微信对话框里躺着段链接，标题刺得人眼睛疼：《周氏继承人深夜私会保姆，豪门丑闻再添新章》。
评论区的脏话像潮水般涌出来。
"保姆也配？"
"周少口味真重"
"爬床手段一流"
......
她翻到最后一条，是张模糊的照片：夜色里，藤椅上的身影仰头望窗，窗内有个浅色影子——分明是她拉开窗帘的那刻。
简嘉的手指在屏幕上发抖。
她想打电话解释，可对方是匿名账号；她想找林叔帮忙，又怕给周连琛添麻烦。
首到傍晚，她蹲在储物间的角落，听着手机不断弹出新的辱骂提示，终于没忍住，把脸埋进膝盖哭起来。
"简小姐？"林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"少爷让您去书房。"
简嘉慌忙擦了擦脸，镜子里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。
她推开门时，周连琛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捏着份文件。
看见她进来，他转身的动作太急，西装袖口擦过桌角，一叠照片"哗啦"散在地上——全是她这几天的监控截图：早晨买早餐、给书房换花、蹲在花园逗流浪猫。
"少爷......"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周连琛没说话，只是打开手机，播放一段录音。
法律顾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："己联系网监部门，所有不实帖子两小时内删除。
造谣者是隔壁别墅的住户，三个月前欠了高利贷，有人匿名给了她十万......"
"谁？"简嘉下意识问。
"不重要。"周连琛突然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烫得惊人，"我让人查了监控，你每天几点出门，见了谁，做了什么......"他喉结滚动，"我只是想知道，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，是不是也这么乖。"
简嘉的眼泪又掉下来。
原来他早知道那些谣言，原来他连夜让人调查，原来他藏着她所有的日常，像藏着最珍贵的宝贝。
"我想辞职。"她抽了抽鼻子，"我不想......"
"不行。"周连琛打断她，指腹擦过她手腕上的烫痕，"你上次说煮梨汤要小心，现在自己倒烫成这样。"他低头翻出医药箱，动作比她教他时还笨拙，"你走了，谁给我织毛线袜？
谁在我胃疼时煮小米粥？
谁......"他的声音低下去，"谁在黑夜里给我留盏灯？"
深夜，简嘉的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周连琛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杯热牛奶，杯壁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"你怕我吗？"他问，声音像被揉皱的纸。
简嘉摇头，接过牛奶时碰到他冰凉的指尖。
她想起白天他说"连自己都怕"，想起相册里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，想起他藏在睡袍下的毛线袜。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心口："你听，我的心跳声。
它说，它不怕你。"
周连琛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望着她眼底的信任，望着她发顶的呆毛，望着她因为哭肿而更显无辜的眼睛，突然将她拥进怀里。
他的呼吸灼热，带着点慌乱的鼻音："嘉嘉，你是我的光。"
"那你把我当你的光好不好？"简嘉踮脚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，"我会一首亮着，亮到你不再怕黑。"
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头。
简嘉迷迷糊糊摸到张纸条，展开时，字迹的墨香钻进鼻尖："我的世界只有你亮着。"她望着窗外的葡萄架，红绳在风里晃啊晃，像谁在偷偷点头。
楼下书房里，周连琛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行字。
合同标题是《家庭助理聘用协议》，薪资栏填着比高管还高的数字，附加条款里写着："需每日为雇主煮一杯温牛奶""需定期织毛线袜""需永远留在雇主身边"。
他点击保存时，手机弹出林叔的消息："简小姐准备去公司采购，说要给您买新的毛线。"
周连琛望着窗外，看见简嘉穿着碎花围裙，抱着竹篮站在玄关。
晨光照在她发梢，像给她镀了层金边。
他忽然笑了，那是十二岁后，第一次真正从眼底漫出来的笑。
"等等我。"他低声说，把合同收进保险柜，"这次换我陪你去。"
简嘉刚推开别墅大门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她看了眼来电显示，是医院的号码——父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。
她攥紧竹篮，阳光照得她有些晃眼，却没注意到拐角处，有个举着相机的身影快速闪进了绿化带。